虽然知道林茉瞳不会有事,也不会寻死觅活,但是宗朗还是压不住心里突然涌上来的担心。

真是见鬼,他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这个女人!不但守着她,连公司都没去,现在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竟然还担心她会饿!

就连方婉当初割腕自杀,他都没有这么体贴过!

宗朗薄唇紧抿,冷然的眸中染上了一丝烦躁。他捏了捏眉心,径直按亮病房的灯,冷声对着**的林茉瞳,道:“起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林茉瞳没有睡着,也一直知道宗朗在病房里。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心情在乎这个。

宗朗给佣人打了个电话,让送些粥过来,然后不顾林茉瞳的拒绝,径直将她抱起来,放进沙发里。

林茉瞳木着一张脸,不声不响地任他动作,好像自己是没有知觉的木偶。

宗朗把林茉瞳放好后,把一直紧闭的窗户打开,又将房间的空调关掉。

热腾腾的暑气瞬间就将房间里的冷气逼退,连带着空气也像是一潭突然被注入流水的死潭,变得活跃起来。

佣人敲门进来,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

宗朗将镶着金边的白瓷碗放在林茉瞳面前的小餐桌上,沉声命令道:“把粥吃掉。”

林茉瞳沉默地拿起勺子,机械性地往嘴里填。明明闻起来那么香甜的食物,被她弄得好像在嚼蜡。

吃到几口,她就吃不下去了,将勺子放回碗里,对宗朗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宗朗扫了一眼还剩了一半的莲子羹,没有强迫她吃完,“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一走,医生说术后八小时后活动,有利于你身体恢复。”

林茉瞳望着宗朗,停了一会,道:“我现在可以走动了吗?”

“可以。”宗朗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会是晚上九点,从林茉瞳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

林茉瞳迟疑地道:“那……那我能去看看宝宝吗?”

宗朗看着眼中带着期盼的林茉瞳,沉默了一下,“我让护士带你过去。”

宝宝住在育儿室里,和林茉瞳的病房离得并不远。育儿室的墙壁刷成了时下流行的莫兰迪色调,里面到处或挂或放着一些玩偶。明明是医院,却布置得比家还温馨。

林茉瞳不能进入育儿室,只能用手撑在透明的玻璃上,贪婪地看着里面的宝宝。

宝宝很小,林茉瞳觉得大概只比刚生出的小猫大了一倍。头发确实像护士说的那样,很黑。此时他已经睡着了,小小的双手举到头顶,像是在对谁投降,。

看到他那么小,却一个人孤独的躺在那里,林茉瞳心头又酸又涩,眼眶微微发了红,问一旁的护士,“他吃东西了吗?”

护士点头,“喂了20ml的奶粉。”

林茉瞳惊讶地道:“才20ml?够吗?”

护士一听就知道林茉瞳初为人母,笑着道:“他的胃也只有乒乓球那么大,20ml足够了。不过他吃的很频繁,三个小时喂一次。”

林茉瞳没再说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宝宝,恨不得冲进去抱抱他。初为人母的喜悦就像破土而出的幼苗,冲破她心里重重的阴霾,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

在育儿室外呆了大半个小时,林茉瞳才在护士不停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回到了病房。

本以为宗朗还在病房的林茉瞳,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打发走护士,也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怔怔地发起了呆。慢慢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紧接着身体就挨到了柔软的床铺。

她知道是宗朗回来了,意识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宝宝长得很漂亮,很像你。”

宗朗好像回答了一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不记得了。因为说完那句话后,她就睡死了过去。

林茉瞳是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的,她小心翼翼地从**坐起来,却还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她脸色微微一白。

坐起来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偌大的病房静悄悄的,除了她再无旁人。

她知道昨晚的事情不是做梦,否则她不会躺在**。

只是不知道宗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护士恰在此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直照顾她的佣人,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中年女人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倒是十分干净俐落,进来之后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很安静地跟着佣人身边。

佣人看见林茉瞳坐在**,显然已经醒了一会了,连忙走到她面前,道:“少夫人,这是周姐,宗少特地请来伺候您做月子的。我刚才就是出去接她了。”

没想到宗朗竟然会特地给她请了月嫂,林茉瞳眉间闪过一抹愕然,淡淡地周姐点了点头,“麻烦了。”

周姐虽然不知道林茉瞳的身份,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能住在这种高级病房的都不是普通人,因此也丝毫没有在意林茉瞳冷淡的态度,而是摆了摆手,连连说应该的。

月嫂主要负责照顾林茉瞳的起居,以及宝宝的所有事情。不过现在宝宝在保温箱,暂时还用不到她。所以大多时候她都是守在林茉瞳身边,伺候她。

她看出来林茉瞳不想说话,也特别有眼色地没有多说话,只是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吃过饭,林茉瞳在周姐的搀扶下出了病房门,正打算去看看宝宝。刚出门,就看到林父和林母相偕从电梯口走了过来。

林母看见林茉瞳,眼泪哗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埋怨地往她胳膊上拍了好几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当我和你爸是死人!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就连一向严厉的林父看到林茉瞳这副虚弱的模样,眼眶也有些发热,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茉瞳害怕爸妈担心,从出事到现在都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她眼眶微红,费力地咽下喉咙里堵着的硬块,笑着道:“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林母和林父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迟疑地道:“是……是宗朗让人来接的我们。”

宗朗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关心?

林茉瞳心头浮起异样的感觉,脸上却依旧笑着对林父林母道,“刚好,我要去看宝宝,爸妈,你们和我一起去吧。”

林母虽然想看外孙,但是她更心疼林茉瞳,尤其看到林茉瞳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样子,更是心疼得不像话,“我们还是先陪你回去休息吧,你这么虚弱,怎么可以随便下床走动。”

林茉瞳盼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点滴打完了,可以去看宝宝,怎么可能愿意回去。好说歹说,总算以医生也让她下床多走动的理由劝服了林父林母,让他们点头同意,一起去看宝宝。

今天的宝宝比昨天看起来又大了一圈,瞪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挥舞着双手。

本来还不想过来的林母看到宝宝这样,顿时爱得不得了,像个小孩一样隔着玻璃不停地喊宝宝宝宝。

就连不苟言笑的林父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都了一起,和林母一样叫了好几声宝宝。

林茉瞳失笑,“他现在听不到,隔着玻璃呢。”

林母横了林茉瞳一眼,“你以为我没生过孩子,我当然知道他听不到,我这不是就想叫叫嘛。”

林茉瞳连忙投降,“您是老大,您说什么都对。”

林母怒嗔了林茉瞳一眼,“油嘴滑舌。”

林茉瞳嘿嘿一笑,忍不住上前紧紧地抱住林母,“妈,谢谢你。”

养儿方知父母恩。到现在,她才能体会到爸妈这些年为她操碎的心,为她受的累。虽然时光倒流,她一定还是会选择嫁给宗朗,留在宗朗身边,辜负爸妈对她的爱。

林母用布满皱纹的手轻拍着林茉瞳的后背,“傻孩子,说什么呢。为了你,妈什么都愿意。”

从昨天到今天,林茉瞳又痛又委屈,可是却找不到任何人倾诉,如今被林母这一句话,勾得又想起伤心事。

她怀的是双胞胎的事情,林父和林母一直是知情的,但是从见面到现在却一句都没有提过。她知道应该是宗朗给交待过,也知道是他们体贴,不想让她难过。

林茉瞳鼻尖一酸,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妈,我的宝宝没有了!我连见都没见它一面,它就走了!”

“乖,妈知道,快别哭了!”林母搂着林茉瞳,同样泪水琏琏。

林父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人父母怎么可能不懂得失去孩子的痛,正因为懂得,才更心疼。

哭了快二十分钟,林茉瞳才在周姐的劝说下擦干了眼泪,看着眼睛同样发红的林母,她心疼地道:“妈,你别难过了,我没事了。”

林母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同样心疼地看着林茉瞳,叹气道:“妈只是心疼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林父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人来人往的,在这里哭,像什么话,赶紧回病房。”

没想到林父在这时候突然给她泼冷水,林茉瞳不由愣了一下。

林母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林父的言不由衷,“你心疼女儿站久了就直接说,找这种借口做什么。”

林父不自在地看了林茉瞳一眼,老脸上有些把持不住,气怒地哼了一声,“我心疼什么?我是嫌丢人!别废话,赶紧回病房。”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了,不过背影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林茉瞳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误会林父了,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感动,便和林母手挽手跟在林父身后,一起往病房走。

他们刚回到病房,佣人就赶紧迎了上去,迟疑地看着林茉瞳道,“少夫人,方小姐来了。”

林茉瞳微愣,一抬眼就看到方婉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林茉瞳和林父林母一起进来,方婉明显也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心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