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老爷子的寿辰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宗朗当然不能像其他宾客一样,到点再去,所以林茉瞳和他一大早起来,就搭乘私人飞机,去了宗家老宅。
晨安被留在了家里,让周姐照顾。
毕竟这种场合人太多,害怕一个照顾不周,会出什么差错,毕竟宗家那一群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直升机平稳地落在了宗家老宅的停机坪上,林茉瞳在宗朗的搀扶下,从飞机上走下来,又跟着他上了电动车。
今年宗老爷子的寿辰并不是整寿,但是架不住各界人士想攀附宗家的心理,来得人很多。有些想献殷勤的,昨天晚上就到了这里,并且住了下来,让总是沉寂的老宅,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宗老爷子就在老宅正中间的那间屋子里,坐在一张罗汉**,罗汉**摆了一张小几,他就坐在上面吃早餐。他依旧穿一身灰黑色的唐装,衣服上的盘扣精致繁复,花白的头发剃成了平头,精神看起来不错。
只是哪怕这种喜庆的日子,他依旧是那副严厉刻板的表情,干瘪的嘴角带着刻薄的线条。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伺候的佣人,以及几个林茉瞳见过的几个宗家人。其中一个是在家宴上和宗朗斗过几句的,宗家老大的宗绪之的媳妇,秦素丽。
看见林茉瞳和宗朗偕伴进来,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是秦素丽先开的口。
她一脸笑眯眯的,“小朗来了,快进来,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上次家宴的时候,她明明和宗朗闹得不愉快,现在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宗朗淡淡地喊了一声大伯母,又喊了一声爷爷。
秦素丽愉快地应了一声,宗老爷子却连眼皮都没有抬,跟没听见似的。
场面又显得有些冷。
宗朗像是没有注意到宗老爷子的冷淡,又像是对此毫不为意,看了身旁的林茉瞳一眼。
林茉瞳向前一步,将提前准备好的那块玉双手捧着,递到宗老爷子的面前,“宗老爷子,祝你寿辰快乐。”
在来的路上,宗朗和她说过,让她把礼物给老爷子。她心中忐忑,觉得以老爷子的性格肯定不会给她面子,甚至有可能当着她的面,让人把礼物扔出去。
宗朗却说不妨事。
所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宗老爷子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往礼物上瞟一下,只是专注地喝着碗里的白粥。
其他几个人,包括秦素丽都一脸尴尬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宗朗重新掌家,身上背着的宗氏股份不减反增,一跃成为宗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宗家的人就算心中对此再憎恶,也不得不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
但是宗老爷子这么多年掌控宗氏,积威甚浓,手里握着的东西自然也不少。宗家的牛鬼蛇神自然也不敢驳了他。
有言道,姜还是老得辣。
别看宗朗现在占了上风,但万一真把宗老爷子逼急了,宗朗究竟坐不坐得稳还是两说。
于是这些人便都抱着谁都不得罪,谁都要讨好的心思,争取在两虎相争下不伤损自己。当然,能占点便宜更好。
所以,他们不替林茉瞳说话,也不露出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林茉瞳难堪地涨红了脸,拿着礼物的手指微微发颤,刚想把手缩回来,手上的礼物却被一旁的宗朗拿了过去。
宗朗眉眼清冷,如寒玉般的眸底深处刺出冰棱棱的光。他单手拿着那只锦盒,不是那么恭敬地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和茉瞳昨天专门给你挑的玉,听说玉养身,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宗老爷子已经喝完一碗粥了,摆摆手,示意佣人把东西撤下去。
佣人利落地上前,将碗筷一撤而空,装着玉蝉的锦盒没敢动。
宗老爷子伸出手,旁边的人机灵地搀着他,扶着他从罗汉床下来。
自始至终,他没理宗朗,也没看那只锦盒。
像是在跟宗朗怄气一样。
宗朗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宗老爷子被人搀扶着,开始往外走去,他唇角扯起一抹冷笑,牵着林茉瞳的手,大步向外走去,径直越过宗老爷子身边,同时,冷冷地开了口。
“既然爷爷这么不待见我们,那我走就是。”
没有人拦他们,以秦素丽为代表的宗家人甚至巴不得宗朗赶紧和宗老爷子闹翻脸,好让宗老爷子对付他。
宗老爷子看着宗朗拉着林茉瞳大步离开的身影,心里一阵气血翻涌,怒声喝道:“谁让你走了!给我滚回来!”
宗朗停下脚步,回头过,眼角眉梢的冰霜刺棱棱的,“爷爷不喜欢见我,今天是您的寿辰,我当然要知趣点,不碍您的眼,不让您在这大喜的日子堵心。”
他每一句都是刺,每一句都在给宗老爷子添堵,就连表情也是桀骜不驯。
宗老爷子显然被气到了,鼻翼愤怒地张合着,怒瞪着宗朗。
这个混小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如果他来了又走了,这件事被传出去,会引起多少人的猜测,又对宗氏有多大的影响吗?
为了一个女人,就是一个女人,他……他竟然变成这样。
林茉瞳本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宗朗的身边,却猛地感到宗老爷子如利箭般刺人的目光朝她射了过来,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宗老爷子不喜欢她,她知道。
但是……这种如同吃人的目光,却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从心里深处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感。
他……他想做什么?
宗朗觉察到了,向旁边移了一步,将林茉瞳护到自己的身后,冷冷地道:“爷爷,你不用看她,她从来不是始作俑者。就算没有他,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他在暗指两人决裂的事情。
宗老爷子刮刀似的刻骨目光从林茉瞳身上刮过,语气一如从前威严,“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执迷不悟不到什么时候?”
从前的混小子就算有反骨,也还是乖乖听从他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自从认识了这个女人就变得不一样,不但偷偷地和她结了婚,如今竟然还明目张胆地反抗他。
他只不过给了她一点脸色,他竟然甩手就走,真是反了天了。
宗朗眼角眉梢已经聚起了冷冷的寒霜,沉黑的眸子里满满全是讥讽和怒意,就连他身上的气势,也变得分外森冷。
他明明要发火的,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却强迫自己硬压了下来,用冷冷沉沉的语气说道:“不遵从你,不顺从你,就是执迷不悟。那你不如去找个傀儡,让他好好听你的话。”
老头子向来喜欢把他的思想强加到别人头上,做事要听他的,娶妻要听他的,生孩子也要听他的。
真当他是没有思想的动物吗?
就算没有小女人,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别的事情和老头子反目。可是老头子偏偏不懂,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小女人头上。
他开始有点后悔,也许今天不应该带她来参加这场寿辰宴。
其他人因为两人的针锋相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害怕惹火上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想看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最终是收到消息的查理赶过来解的围。
查理永远是一副绅士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他先是俯身在宗老爷子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笑着对宗朗道:“朗少爷和林小姐还没有吃早饭吧。前边来人了,我让人带您回房间吃过早饭,还需要您去应酬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同样带着笑,只是眼里却含着深意。
他这是在提醒宗朗和宗老爷子,今天来得人很多,大家都在看着你们,你们不要闹笑话。
也是变相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宗朗和宗老爷子心中有再多的怒火,现在也只能憋下去。
查理搀着宗老爷子去了前厅,宗朗和林茉瞳被仆人引着去了餐厅。
留下的秦素丽一等人看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被浇熄了,不由面露遗憾,最后只能怏怏地也走了。
林茉瞳和宗朗其实早就吃过了,刚才一声不吭,也只不过是顺着查理,找个台阶下。不过查理做事一板一眼,还是吩咐下人们准备了两份早餐。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早餐还冒着热气。
虽然和宗老爷子吵了一架,但是宗朗依旧是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外人根本瞧不出来一丝端倪。
在餐桌前坐定后,他端起手旁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茉瞳道:“饿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林茉瞳勉强笑着摇了下头。
她这会有点不想说话,心情也非常沉重。宗老爷子对她的反感样子,让她完全没有心情呆在这里。
她不知道宗朗为什么要带她来赴这场宴,明明有她在,更激化他们爷孙俩的矛盾。
是为了刺激宗老爷子?还是想向宗老爷子宣势他个人的主权?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让她陪他一起过来。
她看了一眼宗朗冷漠的侧脸,沉默着将所有的疑惑都咽了下去。
她已经入场了,就没有后退的可能,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宗朗走下去。
在餐厅做做样子的吃了点东西,宗朗又带着她去了已经布置一新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