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瞳见过宗老爷子的次数,统共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每一次,宗老爷子都没有正眼瞧过她。好像很看不上她一样,连说都不屑于和她说一句。

林茉瞳并不是怕他,只不过明知道对方不待见她,她还伫在这里,未免就有点厚脸皮了。

何况叶明说得很清楚,宗老爷子是来看宗朗的。

她抿了抿如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精致的眉眼淌着一股淡淡的笑意,看着面色冷沉的宗朗,笑着道:“我知道,我没怕,我只是不想应付你爷爷。”

宗朗微微拧眉,似乎被她说服了。

林茉瞳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我就在外面呆着,哪也不去,保证一会就回来。”

宗朗终于点头,目光显得郑重,“就在外面。我一会就完事,到时候过去找你。”

林茉瞳突然有点不适合这样的宗朗,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自己额上的白纱布,慌慌地点了下头,转身就向往走。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她的脚刚踩到门槛上,查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宗老爷子就走了进来。

一抬头,查理看见她,停下脚步,笑着向她打招呼,“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茉瞳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情严厉的宗老爷子,将跨出去的脚收回来,淡定从容,“查理先生,好久不见。”

她并没有主动去问候宗老爷子,既然宗老爷子不待见她,她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宗老爷子神色不动,连眼神都吝啬给林茉瞳一眼,只冷冷地对查理吩咐道:“推我进去。”

经过上次的下毒事情,他刻满沟壑般皱纹的脸庞更苍老了,像是一棵行将就木的老树,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林茉瞳侧过身,将路闪开。

查理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正打算推着宗老爷子往里走,一抬眼,看见听到动静的宗朗从里面走了出来。

宗朗神色冷沉,大步走到林茉瞳身边,将她护到身后,目光嘲弄,眸底却带着警惕地看着宗老爷子。

宗老爷子顿时一阵气血翻涌,拄着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狠狠地敲了一下水泥地板,“混帐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爷爷!”

这个不肖的子孙为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昨天跑到老宅,大言不惭地要处置他看中的孙媳妇傅玉姿。被他训斥一顿后,竟然毫不收敛,拿出一张文件,说现在宗氏集团的股份大部分已经进入他的囊中,他已经是宗氏最大的股东,再也不怕他的牵制。惹得他怒不可遏,用拐杖狠狠将人敲了一顿。

没想到,他今天纡尊降贵地来探望他,却得到这种的对待。

宗朗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爷爷?想置于我死地的爷爷吗?不好意思,这样的爷爷我要不起。”

两人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锋芒,谁也不让谁。

林茉瞳能看出来宗朗对宗老爷子确实怨念很深,英挺的眉间染得全是浓浓的怨和恨。

宗老爷子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手中的拐杖高高举起,就要往宗朗身上敲,“我打死你这个逆孙。”

宗朗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宗老爷子。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又好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打死我。

宗老爷子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拐杖一直高高地举着,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这个孙子翅膀已经硬了,早就已经不是记忆中可以任他揉搓的小小少年。之前他还可以用宗氏集团继承人这个条件来恐吓他。

可是现在……

林茉瞳早在宗老爷了举拐杖的时候,心脏就停了一拍,如今见他迟迟不动,连忙对查理道:“查理先生,你带着老爷子快进来吧,我让人去沏茶。”

查理对宗老爷子最为了解,也知道宗朗的脾气,知道现在两个人是僵持住了,便顺着林茉瞳的话道:“老爷,您身体还没好,不适合久站,我扶您进去歇着。”

他说完,看着宗朗,又继续笑呵呵地道:“少爷,担心你背上的伤,昨天晚上老爷一宿未眠。”

查理这样说,无非就是想给这两个脾气同样倔强的爷孙一个台阶下,但是宗朗完全不领情,冷笑一声,“是担心没把我打死吗?”

宗老爷子已经把拐杖放下了,听见宗朗的话,怒气再起,想也不想地往他身上狠狠抽了一记。

别看宗老爷子年事已高,但是力气却不小,那拐杖夹着呜呜的风声,力道又凶又狠,打在宗朗的手臂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闷哼,用手捂住受伤的地方,脸色瞬间就变了。

林茉瞳惊呼一声,指责的话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宗老爷子目光冰冷地睨了林茉瞳一眼,“我自己的孙子,我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林茉瞳刚才一时情急,完全忘记了宗老爷子的身份,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宗朗的家事,不是她应该插手的。

宗朗松开捂住痛处的手,牵住林茉瞳,看着宗老爷子,眼中带着挑衅,“这是我老婆,我的事就是她的事。比起她来,你才是外人。”

“你再说一遍。”

宗老爷子脸色全阴了下来,干瘪的嘴角抿成一条刻薄的线,盯着宗朗的眼睛里泛起了冷意。

宗朗扯唇一笑,一副丝毫不惧的模样,甚至还特意将他和林茉瞳交握的手伸到宗老爷子面前晃了晃,“你不用吓我,老头子。你的宗氏集团已经不是你做主了,现在我的股份最多,可以完全掌控它。”

她……听到了什么?!

宗朗已经完全掌控了宗氏集团。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林茉瞳心头一惊,霍然偏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宗朗。

宗老爷子的表情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像是为了压制心里的怒火,苍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就为了这个女人?”

到现在老头子还以为他是为了林茉瞳反抗,完全没有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来他如此激烈的对抗。

不过也是,老头子一辈子刚愎自用,唯吾独尊,何曾觉得自己有过错。

宗朗眸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失落,快得让人完全捕捉不到,他轻轻嗤笑一声,握着林茉瞳的手紧了紧,“是又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没有想到,我为了一个你这么看不上眼的女人,抽掉了你的老底。”

林茉瞳刚从那巨大的信息量里反应过来,一不留神,又听见了宗朗这句话,脑子不由有一阵地晕眩。可是紧接着,她又觉得似乎不对劲,因为宗朗握着她的手太紧了,紧得让她发疼。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宗朗,只见他下颔绷得极紧,嘴角虽然勾着一抹讽笑,但是眸底的神色却很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水,底下是翻涌的暗流,上面则是一层寒气森森的冰棱。

宗老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压抑的阴沉目光盯着宗朗。

空气仿佛变成了陷足的泥潭,凝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茉瞳站在宗朗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出,下意识地看了站在宗老爷子背后的查理一眼。

查理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两人的争吵一样。感受到林茉瞳的目光,他飞快地抬起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林茉瞳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查理的意思是让她把宗朗先劝走。她忍不住紧张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地对宗朗道:“你爷爷身体不好,快别让他站着,到里面坐着吧。”

宗朗看了她一眼,突然往旁边让了让,笑着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爷爷,请进吧。”

宗老爷子却被宗朗的话激怒了,狠狠地一甩袖子,坐回轮椅上,厉声对查理命令道:“查理,推我回去。”

看着宗老爷子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林茉瞳觉得宗朗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宗老爷子不喜欢她,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厌恶极了她,却偏偏还故意拿话刺他。

几乎宗老爷子话刚一落音,宗朗就特别干脆俐落地转身,回到了病房里。

林茉瞳是看着查理和宗老爷子进了电梯,才走回宗朗身边,“你没事吧?刚才你爷爷那一下伤到你没?”

“没事。”

宗朗双臂抱胸,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身上散发着冻人的寒气。

刚才宗老爷子那一下很重,林茉瞳不信没事。她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宗朗的神色,小心地试探道:“我帮你看看。”

宗朗没吭声。

林茉瞳就当他默认了,将手伸到他的袖子上。随着袖子被她动作轻柔的挽起,手臂上的伤痕也慢慢露了出来。

只见宗朗蜜色的肌肤上,一条二指宽的伤痕如同红丝带般印在上面,微微肿着。

看起来倒是不严重。

林茉瞳松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药。”

她刚刚才给宗朗擦过药,托盘还没有来得及被护士收走,上面还有剩余的碘伏和药膏,她便拿过来,仔细地给伤口伤了伤毒,又把药膏抹了上去。

宗朗全程没说话,英俊的脸庞如同冰雕,冷得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