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是向林茉瞳道歉的,顺带解释说漏嘴的事情,“对不起,茉瞳,都是我的错。我走后,伯母是不是责怪你了?”

林茉瞳轻轻摇了下头,想起沈轲看不到,才道:“没有。这件事我本来也是打算告诉妈妈的。”

沈轲似乎大松了口气,连语调都微微上扬了几分,“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会被伯母责怪呢。”

“不会。”林茉瞳低声说完,又道:“沈哥,没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情绪即将崩溃的边缘,并不想说话。

挂了电话后,她趴到**,脑子里反覆思索着刚才林母的话,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林父始终没有醒。

林茉瞳担心林母,便和晨安一直住在林宅,面试的公司那边她打了电话,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她本来想直接将工作辞掉,哪知对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告诉她,让她先安心安排家里的事情,公司的职位给她留着,她随时去上班都可以。

这样的公司简直好的不像话。林茉瞳疑窦遍生,却没有深想。

这天,她照例大清早就赶到了医院,去探望林父。

林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从重症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林茉瞳请了一个护工,专门负责照顾他。

到的时候,林茉瞳刚好碰到王医生来查房。

看见林茉瞳,王医生将她叫到办公室,欲言又止地道:“林小姐,你父亲这种情况,一个星期还不醒。就算醒来,只怕结果也会非常不理想,你和你的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茉瞳懵了一下,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我知道了,谢谢王医生。我想问一下,我父亲这种情况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查过很多资料,明白医生说的不理想是什么意思。成植物人,或者全身瘫痪。

医生叹气,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时,突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冲进来,大喊道:“王医生,48床的病人醒了。”

48床?那不是爸的床位吗?!

林茉瞳一颗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冲去办公室,朝病房跑去。

到了病房,果然看到一直昏迷的林父睁开了眼睛,见到她,吃力地眨了眨眼。

林茉瞳愣了一下,然后飞扑到床边,握住林父的手,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爸,你终于醒了!”

林父还带着氧气罩,困难地嗬哧了两声,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随后而来的医生看到这种情况,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对林茉瞳道:“林小姐,麻烦你先让一让,让你先帮林先生做一下检查。”

林茉瞳看到医生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声,像是大冬天被泼了一桶冰水,刚冒出来的喜悦顿时**然无存。她看了一眼林父,缓缓站起来,将位置让开,“麻烦你了,王医生。”

王医生摇了下头,示意不客气,将林父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看了林父一眼,才对林茉瞳道:“林小姐,我们出去说。”

林茉瞳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更重了,甚至有点腿脚发软。她用力地咬了咬舌尖,努力牵起唇角,笑着对林父道:“爸,我先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林父喘着粗气,似乎不同意。林茉瞳只好又安抚了两句,才和王医生到了病房门外。

王医生并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道:“林小姐,经过我刚才的初步检查,林先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瘫痪。”

“瘫痪?!”林茉瞳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虽然随着林父昏迷的时间越长,她也做过心理准备,但是乍听到王医生这样讲,心理上依旧无法接受。

她不自禁握紧拳头,勉强笑着道:“王医生,会不会是检查错了?我爸……我爸刚醒来,也许只是还没有恢复过来而已。”

王医生看过太多的病人家属,也明白林茉瞳这种不愿接受的心理。他摇了摇头,遗憾地道:“虽然确实有这种可能存在,但是林先生确实是瘫痪。我刚刚在办公室也对你讲过了。”

林茉瞳依旧无法接受,“也许我爸是意外情况呢?”

王医生道:“林先生昏迷的太久,已经损伤了大脑的机能,瘫痪是不可避免的。现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仅仅只是瘫痪了一部分,而不是全身瘫痪。”

林茉瞳再也鼻头一酸,红了眼眶,祈求地看着王医生,“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她爸那么要求的人,她不知道如果知道自己瘫痪了,他会怎么样。还有妈,这些天妈一直寝食难安,如果被她知道,爸现在是这种情况,她怕是会晕过去。

王医生遗憾摇头,叹气道:“我先替林先生做检查吧。”

林茉瞳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跟着王医生回到病房,见林父看她,便努力地牵起嘴角,笑着道:“爸,没事的,你别担心。”

林父看着林茉瞳,张着嘴,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茉瞳见林父这副样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冲出了病房。

王医生很快就安排人给林父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很快。

林茉瞳看着检查单上写的身体百分之八十机能损伤,一颗心像是坠到湖底,让她浑身发凉,“百分之八十,是指全身瘫痪吗?”

王医生虽然不忍,但仍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差不多,林先生身体和语言的功能都不能用了,只有头部可以转动。当然,他也可以思考。但是因为语言功能的丧失,他没有办法说话。”

林茉瞳忍不住靠到冰冷的墙上,撑住自己发软的身体,嗓子像是被火狠狠燎过一样,涩的厉害,“有恢复的办法吗?”

王医生目露同情,微微摇了下头,“很遗憾。”

林茉瞳失魂落魄地道了声谢,连自己怎么回病房的都不记得。

林父又睡着了,瘦削的脸上带着一股灰败的气息,像是一棵从根部坏死的树。

林茉瞳没有告诉林父他瘫痪的事情,和王医生讲这些的时候,也特意避开了他。但是她知道,林父多少能猜出一些,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

现在让她为难的是,她要怎么告诉林母,林母又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林茉瞳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人是沈轲,眉间带着凝重与担忧,看着眼睛红肿的林茉瞳,关切地道:“你还好吗?”

林茉瞳低低地嗯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沈轲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茉瞳的肩,“我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特地给对方关照过,如果林父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他,所以他才能这么及时地赶过来。

林茉瞳低下头,不想让沈轲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低低地道了声谢。

沈轲见她这样,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伯母那边呢?你有告诉她吗?”

林茉瞳摇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沈轲道:“瞒着也不是办法,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一会我陪你一起回去,当面告诉伯母吧。”

林茉瞳没有拒绝,她现在急需一个人能够陪着她,帮她一起度过难关。

林父现在还不能进食,林茉瞳和护工交待了一声,就和沈轲一起开车,往林宅走。

只是刚走到林宅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一辆非常眼熟的车。

黑色的迈巴赫,低调而奢华。

林茉瞳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沈轲也看到了,偏过头看了林茉瞳一眼,沉声问道:“是宗朗的车?”

他说的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却十分肯定。

林茉瞳也不想瞒沈轲,反正待会进屋也会撞见,便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又道:“沈哥,一会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沈轲还以为林茉瞳想说不让他和宗朗起冲突,便直接道:“放心,我不会当着伯母的面和他吵的。”

林茉瞳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麻烦你,一会进去的时候,能不能牵着我的手,或者是搂着我。”

沈轲愣了一下,黑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惊愕,不过他却什么也没问,淡淡地说了句好。

将车停在车库后,林茉瞳被沈轲扶着下了车,然后沈轲十分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并体贴地帮她拎过手中的包。

林茉瞳十分不习惯,但想起此时在屋里的宗朗,她强压住了将沈轲推开的冲动,和他一起看似万分亲密地走进屋。

宗朗坐在林家客厅的沙发上,睥睨的气势如同一个王者。看见林茉瞳和沈轲那么亲密地揽着进来,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盯着林茉瞳的眼神更是泛起了寒光。

林茉瞳假装没看见,而是十分自然地挑了下眉,惊讶地道:“宗少,你来我家有何贵干?你不会忘记,我们已经离婚了吧?”

宗朗霍地一下站起来,径直走到二人面前,一把拽住林茉瞳拖到自己身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不是说和他是清清白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