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存了心事,林茉瞳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各种梦纷纷杂杂轮番上映,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脑袋里面像是塞了一堆棉花,眼睛下面挂着浓浓的黑眼圈。

怕林母担心,她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又用粉底液往脸上敷了一层,才下楼去了餐厅。

林母早就醒了,抱着晨安,心不在焉地和方妈聊天。见到林茉瞳下楼,连忙将晨安递给一旁的育儿嫂,站起来,对着她招招手,“瞳瞳,你起来啦!快来吃早餐吧。”

林茉瞳点了下头,“妈,你也来吃吧。”

林母哎了一声,等林茉瞳坐下来,她觑着她的脸色,关切地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看你的脸有点肿。”

林茉瞳勉强笑了下,否认道:“不是,是昨天晚上睡前喝了杯水,所以才会有点浮肿,一会就好了。”

林母小心翼翼地道:“那不然一会你吃完再去躺一会?”

林母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对着她很少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她知道林母是觉得让她去找宗朗,有点对不起她,所以才这样,心里却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她匆匆低下头,掩饰掉眼中的酸楚,轻声道:“不用了,我一会就给他打电话。我爸呢?回来了吗?”

林母叹了一声气,夹了只小笼包放到林茉瞳的碟子里,心事重重地道:“回来了,早上四点回来的。也不知道他抽了多少烟,进屋的时候满身都是烟味,到早上都没有散。”

林茉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点下头,沉默地吃起了早餐。

吃完早餐,她回到二楼房间,将电话拿了出来,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给宗朗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宗朗的声音冷淡到了极点,像冬天的一块冰碴子,冻人得不行,“说!”

林茉瞳艰难地道:“你……今天有空吗?我……我想约你吃个饭。”

宗朗,“如果我说没空,你打算怎么办?”

林茉瞳知道他是故意刁难,“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或者我去你公司找你。”

宗朗冷冰冰地道:“林茉瞳,我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脸皮原来这么厚?你难道听不出来我不想见你吗?”

林茉瞳眼中闪过一抹难堪,却仍继续道:“那中午可以吗?我带饭给你?还是你想去外面吃。”

那端的宗朗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林茉瞳望着被挂断的电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从来没有这么厚颜无耻过,虽然看不到宗朗的表情,但他最后那声嗤笑让她简直无地自容,像是在大街上被人扒光了一样。

不过无论再怎么样,她今天都要去见宗朗。

给宗朗带饭,她也只是随口说说,但未妨真的见了面被他挑刺,林茉瞳还是下楼,让方妈帮忙做些饭。

方妈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问道:“小姐,你想吃些什么?”

林茉瞳微抿红唇,摇头道:“不是我吃,你随便做些吧。”

方妈笑着应了声好,转身进了厨房。

林茉瞳陪着晨安玩了一会,等方妈把饭做好,装到保温盒里交给她后,她看也没看一眼,就拎着出了门。

到了宗朗的公司,前台小姐依旧是昨天那个,看见她,顿时为难地道:“少……林小姐,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你进去。”

林茉瞳知道宗朗昨天肯定给公司的人交待过了,所以前台小姐才会这样拦她,但是她又不能硬闯进去。无奈,只能给宗朗打电话。

打了第一次没人接,打第二次的时候,好像惹烦了宗朗,竟然直接把她电话掐了。

林茉瞳见前台小姐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苦笑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方便我在这里坐着等他一会吗?”

前台小姐露出为难的表情,嗫嗫嚅嚅地道:“宗少交待过,不让您踏进公司半步。不然……不然的话,就让安保人员将您丢出去。”

这么狠!

也是,不狠就不是宗少了。

林茉瞳嘴角的苦笑更深了,正打算转身出去等,前台小姐面前的座机却响了。

前台小姐将电话接起来,表情一瞬间变得惶恐,唯唯诺诺地不停地应着是,然后挂了电话,十分同情地看着林茉瞳,“林小姐,宗少说,您要是想见他,就站在门口等着,等他忙完了,抽出空闲时间了,自然会来见您。”

站在门口等着?!

林茉瞳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外面,今天天气不好,外面阴沉沉的,冷风更是不停地在刮。哪怕只在外面站一会,都会让人冻得打哆嗦。

可是她却别无选择。

她轻声对前台小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拎着保温盒站到了大厦的门口。

宗氏集团是跨国公司,每天来来往往,进进去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林茉瞳拎着保温盒,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皆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觉得她是乞丐,往她脚下扔了几块钱。

林茉瞳本以为之前用热脸贴宗朗的冷屁/股已经是她做过最厚颜无耻的事情了。现在才发觉,和现在这种情况比起来,那根本就是九毛一牛。

看着脚下零钱,她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有火在烧,烫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原地。

此时,天空又慢慢地飘起雨来,被夹杂着雨丝的冷风一吹,她脸上的滚烫立马散去,变成了惨白,粉嫩的红唇也没有了颜色。

她忍不住用胳膊环抱住自己,徒劳无功地想要挡住拼命往衣服里钻的冷风。

半个小时过去了,宗朗没有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出来。

林茉瞳已经快要被冻僵了,满心的期待也变成了麻木。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集团的员工已经下班了,宗朗还没有出现,她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最后还是要下班的前台小姐看不下去了,对她道:“林小姐,你别等了,宗少……早都下班了。”

林茉瞳嘴唇被冻得乌青,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她低低地道了声谢,在前台小姐充满同情的目光中,摇摇摆摆地走到了马路边,打算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咖啡厅,进去暖和一下,然后再给宗朗打个电话。

心不思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时马路的拐角处有一辆货车正飞快地驶了过来,眼看着马上就要撞到她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后一扯,让她狠狠地撞到一具强壮坚硬的躯体上。

而面前那辆货车也在一声刺耳的急刹中,停了下来,里面的货车司机破口大骂道:“想死跑远点!跑到路中间想害死我啊!妈的!晦气。”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宗朗将林茉瞳整个人圈在怀里,眼底深处还带着一丝后怕,以至于声音显得格外的冷。

司机在宗朗不寒而栗的目光下,特别没出息地怂了,一踩油门赶紧跑了。

而宗朗冷淡的语气,浑厚的嗓音,让处于惊慌中的林茉瞳终于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她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你……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怎么会这里?”

宗朗半眯着黑眸,看着垂着脑袋,犹如一只丧家之犬的林茉瞳,心口涨满了怒意,“你以为死在我面前,我就会内疚?林茉瞳,你真是天真的让我可笑。”

林茉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我没有!我只是在过马路。”

“过马路?!”宗朗面无表情地指着一旁的红绿灯,“红灯停,绿停行,连两岁宝宝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

林茉瞳偏头看了一眼,这会上面显示的是绿灯,意思是她刚才闯红灯了。她不由抿了抿唇,“我刚才没注意,不是想寻死。我还没有那么脆弱,让人耍了一次,就那么想不开。”

宗朗冷道:“最好如此。”

说完,他抬起长腿,转眼就走。因为他怕再和这个该死的女人多呆几秒,他就忍不住会掐死她。

只是没走两步,他的衣角就被人拉住了,回过头,就看到林茉瞳用一双充满水汽,显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问道——

“你现在有空让我请你吃饭了吗?”

宗朗本想说没空,但是目光落到林茉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指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抚开她的手,转身上了一旁的车。

到了车前,见林茉瞳还站在原地,怔愣愣地看着他,他眉毛狠狠一皱,沉声道:“还不走?!让我请你上车吗?”

林茉瞳这才反应过来,宗朗是同意了,忙不迭地小跑着上了车。

车里开了暖气,林茉瞳刚一进去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只觉得自己被冻僵的身体终于缓和过来了。

宗朗坐在她的对面,双腿交叠,一只脚高高地翘着,用下巴点了点她手中的保温盒,声音平板地听不出来情绪,“里面是什么?”

林茉瞳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拎着打算送给宗朗的饭,就连刚才差点出车祸,也牢牢抓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