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小猪家附近,时间是一个周日的上午十点,这也是我和小猪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我刻意在这个时间过来。
小猪家门口不远处是一个菜市,我选择在菜市等她。
小猪很孝顺,而她妈妈中年丧偶,我相信小猪会回来陪她或帮她买菜。
我不敢上门去找小猪,因为怕撞见她妈妈。
我在菜市上来回走动,希望可以遇到小猪。
漫步街道,人流拥挤,人声嘈杂。我紧张地左右搜寻,既渴望撞见小猪,又害怕突然看见她。
我越紧张不安反而越渴望看见她,总神经质地感觉她就在我的旁边,于是我不断触电般左转、右转,甚至后转,结果弄得自己愈加紧张不安。
这好像又是死循环。
突然,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菜摊,正仔细挑选蔬菜。
我又找回被高压电电击的感觉!
那一举一动,轻盈而又温柔,充满女性的美;
那一举一动,含情却又无情,死死占据我的灵魂,带来多少个令我窒息却又不愿割舍的梦魇;
那一举一动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而如今就在眼前!
这就是天意吗?
这就是宿命吧!
我感到自己心跳爆表,血压飙升。
分离一年零九天,我终于就要完成自我救赎。
我终于有勇气站在小猪面前,对她说:“这些天我瘦了二十三斤,梦见你超过七十五次,而想你则不计其数。这些天我尝尽你爸爸的辛苦,用他的方式默默爱你,让你继续拥有他的深爱。这些天……”
我脑海里全是小猪原谅我的画面,然后我鼓起勇气,紧张地忐忑不安地向小猪身后走去。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像打翻了五味瓶。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艰辛,只为这一刻能得到小猪的原谅。
鼻子有点酸,我忍住眼泪加快脚步。
就要走到小猪身后时,一个男生捷足先登,从旁边的肉摊移到小猪的身边。
明明是晴天,我却宛如被雷劈中。
因为男生的样子,虽然我只见过一次也绝不会忘。他是小猪班长,是那个在西湖被我遗弃在身后的奶油男。
他挑好一块肉丢到小猪面前:“我爱吃肉,你能做肉给我吃吗?”
“行。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我还想吃……”
我完全听不清后面的话,眼泪瞬间滑落。我没擦,因为我没有一点力气。那一瞬间我应该是失去知觉的。
原地站了几秒,等意识恢复后我转身往回走。
我感到很多人在看我,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还是没擦,因为我知道根本擦不完。
我一路上六神无主,想回去问个究竟,却害怕被打脸。如果小猪跟我说他们好了甚至在一起了,我怎么面对?
我能接受吗?显然不能!
可是如果不接受,我又能怎样?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但那个画面却始终定格在眼前,像魔鬼一样撕扯我的心脏。
回宿舍后,我钻进被子,无声流泪。
一连几天,我像被挖空的躯壳,头疼,心脏也疼。
一想起那幅画面,我便全身直冒冷汗,心里有如刀绞。
我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等意识稍微恢复一点,我开始尝试分析那天的画面。
对我有利的是,他们没有亲密动作,也没有亲密称呼对方。
对我不利的是,他们的对话有一点过分友好,就算不是情侣,至少关系比以前亲近很多。
我勉强稳住一点心神,但转而便想起前些天去小猪家送钱,她在门口问是不是王斌。
她为什么不问是不是八戒或猪头?她以前一直那样叫我啊!
难道在她的心里我真的已经疏远到只能用姓名称呼?
还有,小猪没在街上和他发生亲密的语言和动作,也有可能因为那是在公共场合。那么,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呢?
我又开始陷入持续的恐慌、错乱,无法平静,也无法厘清思绪。
这种情绪在几天后终于彻底崩溃。
那是一天下井后,我独自走在一条鲜有人去的斜巷,巷道安静得可怕。脚下是废弃的矿车轨道,铁轨锈得面目全非,枕木也破败不堪。
我走得很慢,因为心里实在太难受。
走到一半,巷道里的照明灯忽然全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我瞬间吞没。
我摸出矿灯,按下开关,灯没亮。
我前几天忘记充电,应该是没电了。
我站在原地等待几分钟,巷道里的照明灯还是没亮,大概停电了。
四周一片漆黑,这是我第一次碰到井下停电。
我伸手凑近眼皮前,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我左转90°伸手摸索墙壁,摸到墙后,我瘫坐下来,背靠墙壁。
屁股下是黏糊糊的煤和细碎的矸石,周围一片漆黑,我一点也不怕。
除了心脏还能感觉到跳动,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知觉。
还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黑暗。
突然又想起小猪和她班长,我只觉得身上连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坐了很久,看不见东西,仅存一点知觉。
我能感到有虫子从我脚踝爬过,我不想打扰它,它也打扰不了我。
我能听到对面墙壁处有老鼠磨牙的声音和“吱吱”的叫声。
以前听别人用“唧唧”来形容鼠叫,原来真正的鼠叫不是“唧唧”而是“吱吱”。
不知道小猪爸爸有没有遇到过井下停电?
如果他遇到,他会害怕吗?
他害怕的时候想起妻子和爱女,应该就不怕了吧?或者还是会更害怕?
如果没有小猪的班长的出现,我想我应该不会害怕,但现在我怕极了。
小猪一定深爱她的父亲,所以不可能轻易就原谅我,更何况我是因为去见前女友才……
而小猪如果肯原谅我,身边又怎么会出现让她一直讨厌的班长?
所以那种亲密应该不是偶然,也不可能只有一次。
……
我再也找不到理由来安慰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流泪,而即使流泪也缓解不了我内心的剧痛。
我用手按压心口,但疼痛依然不止。
过往的甜蜜不断浮现,小猪的美,小猪羞涩的眼眸和起伏的胸口,还有害羞时的闪躲,不断撕裂我的心。
这些全被我拱手让人了吗?
我紧按胸口,希望能压住心口的剧痛,但是一点儿用也没有。黑暗中我终于可以放下白天的伪装,做回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嘶吼、哀号、咆哮、捶墙,仍不能减轻疼痛。既然无法止痛,也无法给疼痛找到一个出口,那么,分散它呢?
我猛地捶打墙壁,身体疼痛。
火辣辣的疼痛让我终于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
原来那句歌词是对的,让身体的痛大过心里的苦。
这样你就暂时感觉不到心里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