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果然很喜欢江南的秀丽风光,一路上步履轻盈,燕舞莺飞。所到之处,若是遇到了代表性的人物雕塑或古代建筑,总会引经据典,给我说一些新鲜的趣闻野史。

“八戒,你看,这花多美!”小猪站在湖边的一处花圃旁,指着姹紫嫣红的鲜花,神情十分欢喜。

“八戒,你知不知道白居易有一首很优美的词,写的就是这种江南秀色。”

“哦?什么词?”

“花非花,雾非雾。”小猪动情地吟咏道,“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首词我知道,它是用鲜花来比喻美好的事物,感叹世间美好之事总是像鲜花一样朝开夕落,短暂易逝。”

“八戒,你看到的一定是教科书上的解释,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更为合理可信。”

“哦?怎么讲?”

“传说,白居易在任杭州刺史时生活安逸,常常彻夜笙箫与歌伎为伴,而这首优美的词描写的就是歌伎。花是形容歌伎容颜美丽,雾则形容歌伎体态轻盈,而‘夜半来,天明去’等句写的是歌伎的活动时间以及飘忽不定的行踪。诗人以优美的比喻写出对歌伎的爱慕之情,真是既美又浪漫啊!”

经小猪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美,不过让我倾慕的对象并不是传说中的歌伎,而是现实中才色双绝的小猪。

“八戒,我猜白居易一定很喜欢江南的景色和风物吧,不然也不会写出这么多脍炙人口的动人诗句。”小猪转身面对波平如镜的西湖,再次忘情地吟咏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我也配合小猪吟咏道:“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小猪转过身来,眼波流转地凝望我:“八戒,我们真是……”

“真是心有灵犀,真是珠联璧合,对吗?”

“才不是呢!哼,自作多情!”

小猪转身甩下我,欢快轻盈地朝前跑去,我紧紧跟上。

“八戒,你看这里的地板跟别处有什么不同?”

我循着小猪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湖边一处古宅庭院里的一道圆形石门门槛外的路面,上面铺着方形地板。

地板材质一样,只不过上面印的图案却分为两种:一种是花的图案,另一种是古代通宝钱币的图案。

图案不同的两种地板交错排列,数量倒是相同。

“八戒,古人很喜欢用这种地板来铺设自家庭院,我在小说里看到过有关这方面的记载。”

“哦。古人真俗,居然把金钱和鲜花摆到一起。”我嘀咕道。

“八戒,不懂就别乱说哦!”

“我怎么乱说了?把俗气的金钱和鲜花放在一起,这难道不俗吗?”

“当然不呀!八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还有其他说法吗?”

“嗯。”小猪点头,“钱形图案代表金钱,而花是代表花钱,并非代表鲜花。古人其实也有理财观念,懂得人生的真谛是要学会挣钱,但同时也要学会花钱。所以……”小猪指着我双脚踩住的两块“钱”字地板,说:“所以在这种地板上行走是有讲究的,你得一脚踩‘钱’一脚踩‘花’,表示既要有钱又会花钱,挣一次钱就花一次钱。可不能光踩‘钱’不踩‘花’哦!因为那样叫光挣不花。古人其实也不提倡把钱带进棺材,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一路有钱又要花,光挣不花是白搭!”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有这种说法?”

“嗯。”小猪也笑了。

“那要是只踩‘花’不踩‘钱’呢?”

“那就是坐吃山空的败家子。”小猪像想起了什么,调皮地吐吐舌头,做出生怕别人听到的样子,说:“我班长就是!”

“喂,人家对你那么好,就算不喜欢他,也别这么说他哦!”

“好?”小猪很不屑,“刚刚在车上都被他气死了,你还说好?”

“怎么了?”我问。

小猪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说:“他写了一首恶心的情诗给我,连招呼也不打就在车上当全班同学的面朗读,搞得整节车厢的乘客都跟着起哄叫好,真让我丢死人了。”

“啊?那样会丢人吗?那好像很光荣呀!”我暗叫好险,幸亏这次自己跟过来。

“光荣?要我说那简直是耻辱!”小猪仍未消气,“我早就跟他说过我不喜欢他,他还非要这样,完全不考虑人家女孩子的感受。再说了,他写的那叫什么诗啊?把一句句通俗得如同口语的话,从句子中间本来很连贯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断开,再把后半截另起一行,有时甚至一个‘的’字就是一行。他以为这样就是诗了?他简直在侮辱诗啊!”

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小猪说的那种诗就是传说中的梨花体。

虽然小猪一脸不屑,但我还是不放心,想确定小猪是否对他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我问小猪:“他既有钱又帅气,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光有钱有什么用?”小猪很不屑,“不学无术的人即使家里再有钱,即使外表再光鲜,也不过是‘绣花枕头腹中草,驴屎蛋子外头光’而已!”

我终于放下心来,这一刻幸福极了!

我和小猪在湖边一棵垂杨柳旁坐了下来,湖岸的泥土湿而绵软,似乎浸润着江南特有的温柔气息。

在车站买的那张旅游地图现在派上了用场,把它铺在地面刚好可以坐下两个人。

我和小猪几乎是我身体的一侧贴着她身体的另一侧坐下来,那种若即若离的接触感总是让我心驰神往。

水面距离地面很近,小猪像孩子似的褪去鞋袜,把双脚放入水中,时而欢快地来回拍击水面,时而把一只脚从水面下向上抬起,勾落片片水花。

看着小猪那双白嫩秀气、吹弹可破的玉足,我心中犹如火烧。

有好几次我忍不住伸手想把小猪搂入怀中,却总在手臂刚要伺机而起时心生畏怯。

而小猪也像早有警觉,每次在我刚要抬手时都受惊吓般猛地向旁边缩一缩身体,并把头轻轻别转过去。

终于,在数到天空中飞掠而过的第七只鸟和水面上划过的第十四只船后,我鼓起勇气问小猪:“你说对此良辰美景,是不是当浮一大白?”

小猪假装听不到,眉目间却含羞带笑。

“快,拿,拿酒来!”我大声吩咐。

小猪忸怩地从包里掏出女儿红,把酒瓶一下塞给我。

我拔开瓶塞咕咚咚地喝下几口,然后大爷般伸出手臂,将小猪一把搂了过来。

“讨厌!”

我仿佛听小猪这么娇嗔了一句,却又仿佛没有听见。

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已经烂醉如泥了。

真真应了那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