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这么久,你们两个终于忍不住了!”
秦师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叶天拼命运转魂幡萃取法力,指尖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流动。只要再有三个呼吸,土遁符就能激活,他就能遁入地下,避开两头宗师大妖的正面冲击。
但银狼和巨猿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银狼的体型虽然巨大,动作却快得惊人,数百丈的距离几个呼吸便已跨越。它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叶天手中的魂幡,嘴角淌着涎水,贪婪与杀意交织。
巨猿紧随其后,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震颤不已。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叶天,像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死!”
银狼率先扑到,利爪带着血色罡气朝叶天抓来。
这一爪若是抓实,别说叶天现在法力枯竭,就是全盛状态也扛不住。
就在利爪距离叶天不到一丈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银狼的爪子上。
轰!
气血碰撞的气浪炸开,叶天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挡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上血气流转,与银狼的利爪碰撞处,火花四溅。
“化元宗,莫长河。”
中年男人报出名号,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银狼的眼睛眯了起来,它从那柄黑刀上感受到了威胁。
莫长河——化元宗驻守宁远镇的宗师。
他不是跟着镇守和四大馆主外出寻找血肉之花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仿佛看穿了叶天的疑惑,莫长河淡淡道:“你以为我们真的出去了?若不装出外出的样子,这两头畜生怎么会放心大胆地攻城?”
话音刚落,城墙上方又落下数十道身影。
镇守赵天云,烈阳武馆馆主烈阳,山河武馆馆主夏山河,日月武馆馆主顾长空,憾山武馆馆主铁无双。还有城卫军统领、执法堂堂主,以及化元宗的另外两位宗师。
三十二人,清一色的九品以上修为,其中宗师境界的,算上莫长河,一共四位。
“你们……”银狼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惧。
“等你们很久了。”镇守赵天云走上前,手中长刀直指银狼,“从血肉之花出现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等。等你们这些藏在后面的大家伙忍不住现身。你们以为那些低阶妖兽攻城是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我们何尝不是在消耗你们?”
巨猿发出愤怒的咆哮,双拳捶打胸膛,声浪滚滚。
莫长河眉头微皱,手中黑刀一挥,一道漆黑的刀芒斩出,将声浪劈开。
“两头宗师妖兽,一头八品血脉,一头九品血脉。”莫长河的声音依旧平淡,“四对二,够了。”
银狼转身想跑。
烈阳武馆馆主烈阳已经堵住了它的退路,手中长刀燃起熊熊火焰,一刀斩下。银狼被迫回身格挡,血色罡气与火焰刀芒碰撞,炸开一圈炽热的气浪。
“杀!”
赵天云一声令下,三十二人同时出手。
四位宗师围住银狼和巨猿,剩下的二十八位九品武者则拦住了从兽群中冲出来试图救援的高阶妖兽。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银狼的实力很强,血脉特殊,气血成罡,爪牙锋利。但在四位宗师的围攻下,它渐渐落入下风。莫长河的黑刀每次落下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烈阳的火焰刀烧得它的皮毛焦黑一片,夏山河的铁拳砸得它骨头咯咯作响,铁无双的重剑劈得它连连后退。
巨猿更惨。它的体型太大,动作虽然不慢,但在四位宗师灵活的走位面前,它的攻击大多落空。赵天云一刀砍在它的膝盖上,巨猿单膝跪地,莫长河趁势跃起,一刀刺进它的咽喉。
“吼——”
巨猿发出最后的嘶吼,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的尘土。
银狼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但烈阳已经堵在了它的退路上,火焰刀斩出,逼得它不得不后退。赵天云从侧面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银狼一个踉跄,莫长河的黑刀已经刺进了它的心脏。
两头宗师大妖,死了。
兽群失去了指挥,开始溃散。高阶妖兽四散奔逃,低阶妖兽更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追!一个不留!”赵天云下令。
城卫军、执法堂、四大武馆的武者们冲出城墙,追杀溃散的妖兽。战场上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但这一次,喊杀声来自人族,惨叫声来自妖兽。
叶天靠坐在城墙根下,大口喘着气。
周德海的尸体还在他怀里,已经凉透了。他低头看着周德海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还凝固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哥,我们赢了。”叶天低声说,声音沙哑,“兽潮退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没有人回答。
马成走过来,跪在周德海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李沐也过来了,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污,哭得像个孩子。
苏媚从地下室里跑了出来,冲到叶天身边,看到他浑身是血,吓得脸色煞白。
“我没事。”叶天说,“不是我的血。”
苏媚蹲下来,看到他怀里的周德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跪在旁边,陪着叶天一起守着周德海的尸体。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灰蒙蒙的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洒在遍地尸体的战场上,洒在那些疲惫不堪的守军脸上。
秦师爷走过来,站在叶天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好汉子。”秦师爷说。
叶天点了点头。
“镇守大人说了,周德海追授执法堂荣誉总队长,抚恤加倍,他的牌位入忠烈祠。”
叶天又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抚恤、牌位、荣誉,这些东西对死人有什么意义?但这是活人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苏媚轻轻地拉了拉叶天的衣袖。
叶天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荒野。兽群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只妖兽还在逃窜,被城卫军的武者追上斩杀。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汇成了河流。
“我们赢了。”苏媚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赢了。”叶天说。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胜利。真正的“灾”,诡新娘口中的“灾”,还没有来。
或者说,这场兽潮本身就是“灾”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周德海的脸,想起周德海说过的话:“带我去郡城看一眼。”
“我会带你去的。”叶天低声说,“我答应过你。”
马成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叶天:“叶兄弟,你真的要离开宁远镇?”
“嗯。”叶天说,“这里不能待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马成说。
李沐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叶天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苏媚握紧了叶天的手,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师爷叹了口气:“你们要走,我不拦。但你们得等两天,等镇子上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些物资。”
“多谢秦师爷。”叶天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洒在城墙上,洒在那些疲惫的脸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收拾战场上的尸体。
叶天站起来,把周德海的尸体交给马成和李沐,让他们抬到城里去安置。
他转身面对城外那片焦黑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魂幡还在缓缓旋转。那些逃散的鬼物已经回到了幡中,它们的实力大涨,但魂幡的金色纹路也在功德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明亮。叶天能感觉到,魂幡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像是要突破某个瓶颈。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
他只想带着苏媚,带着马成和李沐,带着周德海的遗愿,离开这个小镇,去往承中郡。
那里有郡城,有镇魔司,有更强大的力量,也有更多的诡异和危险。
但至少,那里有一线生机。
“走吧。”苏媚轻轻地说。
叶天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转身走回城里。
身后,太阳照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照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城墙上,照在那面沾满血迹的白虎神图上。
白虎怒目,血口半张,像是在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