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发现我们……千万别发现我们……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打开了后门。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柴门年久失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粗噶的闷响。

“吱嘎——”

完了!

“庙里有人!!”高个儿先一步冲进庙里,暴喝了一声。

几乎同时,童芷菁牢牢地抓住弟弟的手,披着夜色夺门而出。

“是那小娘皮和小孽障,胖子,快追!!”

“言言,抓紧姐姐!”

童芷菁咬紧牙关,不要命似的从灌木从里撞开一条路,荆棘刺破了她的手脚,她只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一路狂奔。

所幸她常年泡在田里,熟悉庄稼的种植排布情况,一路冲过玉米地绕过高粱田,再翻过田垄,终于把那两个人贩子甩开了一阵距离。

然而一回头,身后的童言鹤却已上气不接下气。

不成,这孩子跑不动了!

童芷菁只能改换路线,朝着方面百米唯一一间亮着灯的竹屋冲了过去。

“有人吗!!救命!救命!!”

人贩子很快就会追过来,童芷菁把弟弟背到身上,吃力地拍响了竹屋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一盏灯笼从门里亮起来,映上门外少女因为焦急而变得湿漉的眉眼。

与此同时,童芷菁抬起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眸。

“求求您救救我们!有人贩子在后面追我们,求您让我们在这躲一躲吧!”

来不及欣赏来人优越的皮相,听着身后渐近的咒骂声,童芷菁蓦地伸手攥住了男人的衣摆,神情哀求。

真是孽债。

竹篱旁,周玉康看着跟前因为营养不良和小时候长得无甚差异的童家丫头,默然叹了口气。

又看到她身后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童言鹤,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冷了一些。

“冒昧了!”

对面,童芷菁等不到回应,一咬牙,索性直接将弟弟塞进了门里,而后反手一拉,就要把门合上。

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下一刻,她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跑,谁知道才刚迈开腿,门里突然横出只手,拎住了她的衣领。

瞬息之间,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已被男人领进了内屋。

“多,多谢恩人。”

童芷菁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刚要道谢,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开门!里面的人识相点,快给我出来!!”

是那两个人贩子追来了!

童芷菁立马回神,抄起童言鹤直接躲到了里屋的屏风之后,一边有些愧疚地对那男人递了个眼神:“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周玉康的眼神却像蒙了层雾,他扫了眼童芷菁紧紧抓着弟弟的手,片刻后又抽回视线,披上外袍,沉着脸打开了屋门。

“夜半三更扰人清净,所为何事?”

那两人贩子对视一眼,高的那个站到前头,一脸凶光:“刚有个小娘皮往你这屋跑了,你看到她没有?”

周玉康面色微愠,退后一步就要关门。

“没有。”

“你放屁!!”矮个儿昂着头骂道,“人肯定是藏你屋里了,识相点,乖乖把人给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说着,两人就舞着拳头作势要挤进门。

突然,周玉康的声音如碎玉落地,冷不丁响起。

“看不见门口的灯笼?”

那高个这才抽身往门前一晃,看到了一盏写满名字的油纸灯。

“哥,哥……百家灯,这人得是乡贤吧,咱们能搜他屋子吗?”

矮个儿顿时瑟缩了一下,小声嘀咕道。

周玉康便顺口接过话茬:“你们可以来搜,但先得把村长请来做个见证,如果搜到了你们要找的人,这人你们大可以带走,但要是没搜到,扰我清净的赔偿,烦请二位立马送来。”

“死书呆子!娘们唧唧的,滚边儿上去!”

门口那高个儿闻言怒目圆睁,狠狠一掌拍在门板上。

周玉康单手抵着门,竹门却纹丝不动。

“你们可以进来,如果不怕官差找来的话!”

“你——”

高个儿怒不可遏,矮个却突然伸手拽住了他:“哥!咱做的毕竟不是正经买卖,要是官差来了……而且这人底气这么足,也不像藏人的样子——”

两个人贩子小声合计了一阵,片刻后,终于悻悻然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多谢恩公。”

屋里,童芷菁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学着古人的架势,结结实实地给周玉康行了个大礼。

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大包干粮,只给自己和弟弟留了一点,其余的都放到了“恩人”手上。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我们身无长物,这些粮食也是好心人给的,希望恩公不嫌弃。”

布包里是几个粗面馒头,几个时辰之前甚至还热在竹屋的灶房里。

周玉康额角一跳,看向童芷菁的眼神带上了狐疑和探究。

“打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

恩人一直不说话,童芷菁自觉讨嫌,拉上弟弟又鞠了个躬就要离开。

谁知没走两步,身后就响起一道微凉的人声。

“夜深了,你们今夜就先住下吧。”

童芷菁正愁今夜无处藏身,闻言心底一松,无比感激地回头又鞠了一躬。

“太感谢了!”

“……”

周玉康移开视线,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童家丫头……原本就是这么有理有节的么?

童家姐弟就这么留了下来,周玉康冷着一张俊脸,开始收拾东边的杂物间。

童芷菁小心地在边上帮衬着,顺口打听了一下消息:“恩公,你们这就是兴华村吧?”

周玉康点了点头。

“那您认识一个叫周玉康的人吗?”

“……”

“你找他做什么?”

童芷菁一看有戏,措辞道:“他……他是我的一个亲人,我们原本是准备来投奔他的。”

娃娃亲是原主的,但她有点不愿意承认这门婚事,说是亲人应该也没错吧……

……亲人?投奔?

周玉康闻言却动作一顿,直直看向她。

“怎么了?”

童芷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挤出笑脸问道。

对方却只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屋子收拾好了,你就住这吧,让你弟弟和我住一个屋。”

刚要点头,童言鹤却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不行,我要和阿姐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