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大海在梦醒之后找到兰建强,说起梦中经历与二哥尸体的时候,兰建强却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他二哥李大洋的尸体是兰建强本人拿去火化了的,而骨灰就是给他吃的那颗黑色的药丸。

“你是说你给我的那颗腥臭无比的东西是我二哥骨灰做成的?”李大海根本不信,兰建强却只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吃的东西的是什么吗?”

“什么?”

“食梦貘的卵,生吃一定腥臭无比。”说到这儿看李大海还没有理解,便解释道:“食梦貘是一种传说中的动物,好食梦;据说它的卵寄生于蜃虫体内,幼虫以蜃景为生,不俱火烧。后来我得到蜃虫一只,以文火烧之,果然得食梦貘卵一粒,如黄豆大小。另外这食梦貘虽以食用梦境为生,却善于与食梦者梦境结合,若生人食其卵,既可与食梦者梦境相连,将索食梦者之魂于自己的梦中,得其永生。”

“什么意思?”李大海文化有限,兰建强一番半文半白的描述听得他更糊涂了。兰建强笑了笑,说道:“通俗一点说就是食梦貘是一种动物,吃人梦为生,活人吃了他的卵以后就可以把自己的梦境交予这种东西吃,但不会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但如此这个人死了,那他的骨灰与食梦貘卵相结合便可做出一种新卵,这新卵中就包含了自己被食梦貘吃掉的魂魄和梦境,如果另外一个人吃了新卵,就可以把自己的梦和之前这个人的梦连起来。”

这下李大海听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梦到二哥就是因为二哥的梦与自己的梦连了起来,连接他们梦的桥梁就是这个称之食梦貘的东西,可二哥什么时候吃了这东西的呢?听过他的疑问,兰建强告诉他人死后七日之内部分魂魄犹存,这时候只要把食梦貘的卵放到他口,待其自然融化后再火焚其尸,用骨灰就可做出新卵。

说到这里,李乐也知道了为什么兰建强让他把父亲的骨灰送过去做出食梦貘新卵给自己,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两年多来原来父亲一直与二大爷在梦中相遇。而父亲接下来的话也为她解开了心中疑窦:“在晁贵那儿喝完酒回家,我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你,我这一年史还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而且梦里竟然没有你二大爷。细一琢磨,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另外还有件事兰建强没明说,就是食梦貘是以食用人梦境为生的东西,所以只要它寄存于你的梦境中,那你的睡眠就会逐渐减少,待有一天梦完全没有的时候就是你的毙命之时。”

“啊——”李乐不禁失声惊叫,李大海却友善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也不用怕,既然我们选择了与亲人团聚那就会有一些什么样的代价,另外就是这个过程将是十分漫长的,现在既然又有安眠药可以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看着父亲镇定自若的神情,李乐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心想这食梦貘的卵其实食用后并非没什么副作用,但若与亲人的团聚比起来自然是利大说弊,亦如父亲所说若真能梦中与亲人相会,复有可求?想到这里她取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父亲手中:“爸爸,为了你,我也会注意自己身体的。”

“嗯,乖丫头,不过你要注意的是兰建强,他用这么做到底是什么为了什么呢?”此时月上中稍,夜已深沉,可父女俩却谁也不愿回屋去睡,只怕这一觉再醒来就会失去彼此一般。

可该来的总会来的,李乐与父亲依偎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她再次醒来时又回到挂着遗像的现实中,这里此刻已然翻了天,村里不知谁家正哭得惊天动地。李乐茫然起身,掂着脚往外瞅了两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便穿了鞋来到堂屋,正看到父母许贵珍和二哥李永正在门前窃窃私语,见她进来便忽然约好一般住了口。

“谁家出事了?”李乐悠悠问道。许贵珍看了李乐一眼,又看看李永,有些不知所措地笑道:“不知道啊,出事了么?”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李乐看出他们两人神色不对,便提高了些许声音,母亲许贵珍咽了口吐沫,说话的底气多少有些不足:“不是……是……?”

“到底什么事?”李乐总归是李乐,在家里说一不二,母亲和二哥果然不是对手,只得认输投降:“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是因为这几天事太多了。”

“快说吧,我承受得了。”想到梦中的父亲,李乐心中淡淡地掠过一丝温暖,想到无论有什么事都有父亲给我出主意,复又刚强起来。就听许贵珍慢慢地说道:“晁贵的大女婿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晁贵的大女儿晁爱兰是李乐最好的朋友,刚刚结婚两个多月就死了丈夫,无论如何都是她不愿接受的事情。就听母亲说是昨天夜里得急病去世的,具体是什么病却也说不出来。李乐知道,村里的医疗水平极为落后,于战除了普通的头疼脑热外基本上治不好啥大病,素日甚至还给牛马当兽医,水平可想而知。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李乐的脑海中蓦然生成,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这个主意叫了声好,心想这时候正是好朋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想到这里她正要出门,突然又站住了脚步,一向心思缜密的她想到趾高气扬且脾气暴躁的晁贵,又变得有些犹豫。

最后,她还是回屋洗脸漱口,从后门悄悄地来到了晁家。

这里,正重复着几天前李家刻骨铭心的那一幕:晁爱兰在丈夫的尸体前哭得像个泪人,软得如同一瘫烂泥,还是被李乐扶到椅子上的,就见李乐悄悄地在晁爱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立时将晁爱兰的哭声止住了,她小心地左右瞅瞅,然后很疑惑地打量着面前的李乐:“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这事只有兰建强能做到。”李乐用极低的声音在晁爱兰耳边说道。晁爱兰轻轻地啊了一声,说:“他不是早死了么?”

“没有,晚上十二点以后在旧关帝庙能找到他,不过他不是每天都去,需要耐心。”李乐说完这话轻轻地站起身,觉着自己朋友的义务已尽到了,下面的事儿就要看他自己了。果然,晁爱兰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哭,可这次她的哭声却小多了。

当月上中梢的时候,一身素装的晁爱兰带着最小的弟弟晁爱国出发了,他们小心地穿过已经沉睡的村落,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旧关帝庙前,果见里面闪动着黯淡的烛光。想到李乐的吩咐,晁爱兰让晁爱国到树后藏起来,然后轻轻地扣动门环:啪——啪——啪——

“谁?”一个紧张地男声从屋里传出,晁爱兰小声地说了句我,然后道:“晁贵的女儿,李乐的朋友。”说完这话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兰建强不给他开门。

好在兰建强还是打开了庙门,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绿棉袄,很警惕地左右打量着,直到确认是晁爱兰一个人才小心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我丈夫死了!”晁爱兰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兰建强。可兰建强并未其所动,只是鼻子里短短地哼了一声,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求你帮帮我,因为我还想见他。”晁爱兰完全按照李乐的吩咐,直抒胸臆,一点儿都没有隐晦。就见兰建强的眉毛很不经意地挑了一下,说道:“你听谁说我能让你见到你丈夫的?”

“我——”晁爱兰语塞了,因为李乐不让她提自己的名字,便随口撒了个谎:“村里人都这么说。”

“好在兰建强没有多问,他转身回屋,不多时取了一个木头小盒子交给晁爱兰:“既然知道,就按程序来吧。”晁爱兰松了口气,接过盒子谢过兰建强,直到他关上庙后才悄悄招呼晁爱国离开。

可后面的工作却出乎意料地艰难,首先就是身为村支书的晁贵根本不相信女儿的话,什么梦中相会根本就是扯淡,最后还是晁爱兰以死相逼,绝食几天才得到了晁贵的同意。

“我说兰兰,爸不是不让你做,可你要和他在梦时会完全是无稽之谈嘛。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能相信这些歪理邪说吧?”晁贵苦口婆心地做着最后的努力。可晁爱兰根本听不进去,她告诉父亲,她丈夫武和平是自己这辈子除父亲外最爱的人,她一定要相信兰建强一次,再见到他。

晁贵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拿着武和平的骨灰离开了家。那一天是四月初八,女婿武和平离去的第四天凌晨。

可事情就这样生发戏剧般的变化,在这之后晁爱兰真的变了,变了开朗起来,她告诉晁贵她在梦中一直与丈夫再续前缘,武和平说他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而已。

可这世界上的事能有这么简单么?晁贵不相信有人死后可以再活在对方梦里这么简单的事情发生,他觉得那一定是幻觉,是一种帝国主义曾经对付我地下工作党员的酷刑工具,也许是解放前抽大烟一样的东西吧?

他十分害怕有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落到女儿头上,因为以他的人生经验来看,往往极度的大喜大悲之后都会以悲剧收场。可事情的发生往往不会以人的意愿做转移,所以晁贵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一天像沉寂千年的火山一样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