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闹饥荒,我们家没了粮食,只够家里两个孩子和两个大人吃,根本没吃的分给我爸,所以我们就……”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颤抖,回忆着痛苦的往事:“我们拿石头盖了一个小屋子,把爸关到了里面。”

“然后活生生饿死了。”

老常接了下一句话。

他摊了摊手,颇有些感慨:“古时候的人,也经常有闹饥荒的时候,他们也会把上了年纪的老人关到小屋子里,让他们活生生饿死。”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就算是缺粮缺食,不管一个人的意愿,将他关起来,活生生饿死,实在太过残忍。

“爸死了,尸体放在那小屋子,会发臭的,所以我丈夫就把他连夜扔到了乱坟岗。”保洁阿姨垂下了头,面色带着几分忏悔:“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们也没办法了呀!”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抬起眸子,充斥着泪水:“本来是没什么事的,直到那个姓张的,把这里夷为平地,还把那些骨头磨成粉,全都当了门口那些树的肥料,我们这里才开始闹鬼。”

“变成肥料?!”这点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就算是乱坟岗里面的人体尸骨,也应该换一个地方埋起来,再给做一个法,才不会闹出事端来。

这姓张的开发商倒也牛,居然直接把它们磨成骨灰,撒在了路边上。

我咽了咽口水,心里感慨万分。

保洁阿姨点着头:“从这商场开业第一天起,就在死人,我见到的,都有二十几个。”

“所以你孙子是?”我接着问道。

“我见到的二十几个人里,就有我丈夫,和我两个儿子!”她歇斯底里,声音沙哑破重。

单单是一句话,就可让人感悟她的绝望。

眼瞧着自己亲人死在了这,还无能为力。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泪水依旧往下淌着:“结果我唯一一个孙子,现在也得了重病,医院的医生也完全没办法,所以我就来这里上班,每天在这儿烧香,想着能得到爸的原谅,可是……”

像是被抽去了浑身气力,她猛地一下瘫在了地上,狠狠砸着瓷砖:“可是爸不原谅我,整整一年了,我孙子变成了个植物人!”

这……

上一辈的恩怨,还牵扯到了重孙辈的身上,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我只觉得那老头子够狠的,自己的儿孙不放过就算了,居然连最后的香火也不给留。

“那你怎么还好端端的在这?”老常发现了盲点,上下打量着这阿姨,看上去苍老,但身子骨还硬朗着。

保洁阿姨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我爸被关起来的时候,我省下了点吃的,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恐怕是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对我下手。”

“唉,你们家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只是你孙子的事,我们倒可以帮忙。”听完他的这一些话,我的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饥荒年代,想要活命都难,而所谓的人命,在当时的人看来,也不过草芥。

若是说他们这一家子无情,却又保住了一家几口的命。

若是说有情,终是无奈于现实……

保洁阿姨见我这么说,面上一喜,立即擦干了泪:“那……那我现在带你们去见见我孙子?”

我们两人点头答应,便跟着他去了镇上的中心医院。

他孙子成了植物人,被医院保守治疗,放在了普通病房。

保洁阿姨佝偻着背,走到了病床前,拉住了他孙子的手:“这就是我孙子,他在这躺了好久了,一直不醒。”

我掐了诀,仔细打量着这个小男孩儿。

身上阴气极重,很显然是被鬼常年折腾着,身上的阳火灭了两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死死挣扎着。

“你之前请过其他道士吧?”我在小男孩身上发现了点问题,他最后一盏火,是靠着一股阳气撑起来的,所以才没有全部灭掉,成为一具尸体。

阿姨点了点头:“之前是请过一个道士,可是他说他无能为力,只能暂时保住我孙子的命,其他的就做不到了。”

“你孙子能救,但是还差点东西。”我眼神暗了暗,想要救她孙子这个病入膏肓的人,需要的东西,是极其难找的。

她被我这话吓得一哆嗦,紧张了起来:“是……是什么东西啊?”

“你爸的骨灰。”我淡淡回答道。

因为是他爸在作祟,所以要由他作为最后的引子,不然我没有任何手段,无法将他和这小孩儿联系在一起,无法解开这愤恨。

保洁阿姨脸色明显一变,显得有些颓然:“可是骨灰已经变成肥料,洒进土里面了啊!那么多人的骨头,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爸的?”

“还有没有别的方法?”想了半晌,她憋出了这一句话来。

我眼神微凝:“或者是找到你爸的灵魂,解开这么多年来的仇怨,让他放过你孙子。”

这个办法也是同样的难,开发商把整个乱坟岗都夷为平地了,甚至还请道士把这里镇压住。

想要找到他爸的鬼魂,就得把这里的封印解除,自然会造成新的混乱。

这一个办法,我觉得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用这的。

阿姨愣在了原地,抓住自己孙子的手,忽然松开了,她扑腾一下,双膝滑在了地上:“都怪我当初造的孽,现在全都还回来了,我不该这样啊!”

她一面忏悔着,一面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响亮,让我和老常都有些难受。

“孙孙,是奶奶对不起你,要是我死了,能换回你一命,就好了。”保洁阿姨痛哭流涕,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这样的场景,我有些不忍心,但也实在没办法了。

毕竟这是他们结下来的仇怨,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找到了他爸,把当年的事情说开了,道个歉,才有可能解开这些恩怨。

我和老常相视一眼,默默从病房里退了出去,让这保洁阿姨在病房里冷静一会儿。

我坐着走廊上的椅子,呼出了一口浊气。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老常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经历了不少事儿,见到这阿姨哭成这样,更是于心不忍。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如果真的有办法,我早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