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舒老老夫人寿宴摆在舒家老宅。

老人家喜欢旧时排场,因此老宅里摆布的尽管喜庆,红绸彩帐,热闹非常。

莫聪忙坏了,又要迎接宾客,又要跟常有往来的生意伙伴打招呼。

好不容易才等到舒毓廷带着陆淼淼过来,一把拉住舒毓廷,满是责怪的口吻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都这个时间来才来,我都要忙晕了。小心一会儿奶奶问你的不是。”

“奶奶才不会。”舒毓廷卖关子地看了身边的娇妻一眼,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陆淼淼则是娇羞满面地横了他一眼,舒毓廷乐得摸了摸她的小腹。

莫聪恍然大悟,拍手笑道:“怪不得你小子有恃无恐,奶奶要是得了这个消息,肯定要高兴坏了。快过去吧,兰叶和她的男朋友已经在陪着奶奶了。”

舒毓廷拉着陆淼淼,笑着应声,向后面去了。

宾客们带着寿礼接连入内,一道纤瘦的身影随着几个出色身姿的男人,一道走了进来。

莫聪刚要仔细去看,就听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只能转身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是家佣有要紧的事情找他。

请来的戏曲班子已经开锣,戏台上热闹,戏台下更欢声笑语不断。

“看见了么?那个长得高高瘦瘦,一表人才,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人就是莫聪,那可是舒老太太的眼珠子,这莫大的家业将来可是要由他继承的。”

“那又怎么样?以你的年纪都能当他妈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哈哈哈哈……”

“呸,胡说八道什么,被人听见成什么了?”

“我看是有人胡说,舒氏虽然声势更比从前,但也不一定就是那个莫聪的。舒邺城成了傻子,他不是还有一个亲弟弟么,叫什么,什么舒毓廷的?人家也是舒家子嗣……”

“哎,说起那个舒邺城,啧啧,真是看不出来。明眼人看着那就是一个草包,谁承想,竟然搞那么一出,还得人家柳家鸡飞狗跳。不过到底是柳家人大度,不弃前嫌。今天这样的日子也肯让三个儿子出席,可算是给足了舒家人的面子。”

“你这就不懂了吧?毕竟都是滨城有头脸的人物,在商场上又颇有交集,主要是莫聪谦逊有礼,诚意十足多次上门代弟弟跟人家柳家请罪。这才让两家人有了继续来往的可能……”

宾客间互相私语不断,把那件仿若已经被人遗忘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个明白。

站在人群后的纤瘦身影不由得颤了颤。

“君君没事吧?不舒服的话,三个哥就带你回家。”

柳湘君这一躺就是三年,醒来后脑袋里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好多事情也都没了印象。

只是从家人的嘴里听说一些她跟舒邺城有过一些不愉快的误会,后来还一起受了伤。

她心口部位受伤,养了很久。

而舒邺城则是大脑受创,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并且腰椎粉碎性骨折,余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柳湘君对三个微微笑了笑,声音细弱地说:“我没事儿,可能就是太阳太晒了,一会儿就好了。咱们来是给老夫人贺寿的,还没磕头怎么能就这样走呢?”

失而复得的妹妹,娇弱得就像掌中心的露珠儿。

生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伤到她一样。

柳知恒温柔地对着妹妹笑,珍惜这求来的一刻。

当年,顾南航为了打消舒邺城的疑心,藏在柳湘君头发里的录音器,只是一个障眼法。

真正录下他亲口罪证的即时通讯设备,其实是在柳湘君胸前的那枚玉佩上。

而那枚玉佩,正是柳湘君大难不死后,舒邺城买给她的,所以他才掉以轻心,亲口认下一切。

“非常开心大家莅临寒舍为奶奶庆贺寿辰,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莫聪站在人群前面,举杯贺词邀请大家。

柳湘君就站在人群后,穿过人群遥遥地看着莫聪。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

莫聪喝下一杯酒,与旁人的寒暄中发现一道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不由地看了过去。

于是,就在这欢声不断,笑语频频的场景中,两个人的目光就如同多年前那样,穿过重重人影再一次交织在一起。

不过这一次,不会再出现别有居心的人横在二人中间。

莫聪绅士且礼貌地对柳湘君举杯,微笑示意。

柳湘君苍白的小脸,蓦地红了起来,低下头去。

莫聪失落地敛下嘴角。

可是很快,他就看到柳湘君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香槟来,隔空对着他歪头一笑。

莫聪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一刻……

他真的等了很多年!

与前面的热闹相比,舒家老宅的后面,一个小小院落里,却显得异常冷清。

舒老夫人再不是那个精神熠熠的贵妇,坐在破敗的门口望着上头的一方天空怔怔出神。

突然身后一阵水杯打碎的声音响起,她快速地回神,起身跑回里屋。

原来是舒邺城睡醒了,身边没有见到人,害怕地发抖不小心打碎了水杯。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啊。”舒老夫人一把将蛾子抱在怀里。

舒邺城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只是满眼惊恐地往妈妈怀里钻。

“妈妈,妈妈……不走,妈妈不怕……妈……”

一米九的身高,此时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头发又长又乱,面对恐惧只有本能地依靠妈妈。

舒老夫人听着前面,隐隐传来的热闹的喧嚣笑语,那双昏黄的老眼,不禁泪水横飞。

“城儿不怕不怕啊,有妈在这儿呢。妈一直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这里挺好的,什么都有,什么也都不用争。只要咱们娘俩待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

荒落的小院子,颓败却不荒芜,起码还有至亲的人陪着他。

天际云层中,一个软甲披身,缨枪在手的女将军,淡漠地瞥了他们母子一眼,再无执念的没入云层深处。

终是了结了,这两世的孽缘!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