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那双热情真诚善良的眼睛是那样的熟悉，眼前的人正是当年他和冯佳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他们所呆在村子里的村支书呀。

马为民发生内心的惊喜洋溢在脸上，他快步走向八号接见台。

他和村支书都伸出手想要拥抱在一起，或者至少亲密地握手，然而都不能够。为了安全起见，接见室中间用了厚厚的玻璃还有铁栏杆隔开。他们能够看见彼此的表情，却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对话要通过安置在接见台上的电话进行。

警察示意村支书使用接见台上的电话。

“为民。”村支书亲切地称呼着马为民，一如当时那样的浓浓乡情。

“书记。”

“为民，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村支书感慨道。

“我早该回去看望您的。”马为民叹息道。

“你工作忙，哪有那么些时间往那跑呀。”

“让你到这里来看我，太辛苦你了。”马为民表达着他内心的忏悔，“对不起。”当年的书记刚正不阿，为人正直，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成为阶下囚。

“不要说这些。为民，你在这里好吗？”

“都好。政府在改造我们，也很关心我们，一切都挺好的。”

“佳薇呢，她还在文化局吗？”村支书对马为民的妻子冯佳薇也很有印象，当时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知识青年一起在村里上山下乡。

“佳薇，她，她已经走了。”马为民声音哽咽，用委婉的词语告诉村支书冯佳薇已经去逝了。

村支书见提起了马为民的伤心事，深感歉意，同时觉得惋惜，低声说道：“佳薇多好的女孩子呀。”

马为民这天与村支书隔着玻璃聊了不少，那山村里的往事马为民记忆犹新，是在那样美丽清新空气的山村里，他和冯佳薇相识相恋，终于成家，而且有了孩子马莉晨。痛心的是冯佳薇却因车祸早早地离去了。

村支书对于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有印象的除了马为民和冯佳薇已经没有了。人相交靠缘份。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城市里的知识青年一夜之间来到农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让农民与知识分子结下一段不解的缘。缘深缘浅，只有象村支书与马为民、冯佳薇这样的相交，那缘才能延续一生。

“书记，我女儿马莉晨现在美国，本来可以让她好好招待你。你那时候见过她的。”

“是呀，那时你们走的时候她挺小的，好可爱。”

但是，马为民想，如果就这样让村支书回去，终究很过意不去。这时，他的脑子里想到了钟意，以他对钟意的了解，他想让钟意帮忙招待村支书。

“书记，我有一个老同学的儿子叫钟意，他在市政府上班，原来是我的秘书，他人特别好。你回到市区后，就给他打电话，说是我让你打的。你把我们的情况和他说说。”马为民相信以钟意的品德和悟性，一定知道马为民这是在托他办事，而钟意也会尽力办好的。

马为民告诉了钟意的手机号码，村支书找警察要了支笔，记下了钟意的电话号码。

接见时间到，马为民和其他人一起结束接见，走回监舍。

村支书看着马为民的背影，流下了眼泪。他希望马为民早些走出监狱，再好好地与女儿生活，没有冯佳薇的陪伴，马为民是孤独的。

村支书回到龙华车站招待所，然后拿出记有钟意的电话号码，到招待所公用电话处给钟意打电话，他当然要完成马为民的嘱托。

“你好。”钟意接听电话。

“是钟意吗？”村支书对着电话说道，他不知道钟意的职务，马为民也没有告诉他，大概在接见时不能说得太多吧。

“我是，请问你哪位？”钟意问道。

“我是马为民的朋友，是他上山下乡当知青那村庄的支部书记。”这介绍非常拗口，但又必须这样说。

钟意在电信局做马为民秘书的时候，马为民偶尔有聊起过上山下乡的事情，也就知道二百二十，所以听着村支书这么拗口的介绍，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

“书记，欢迎你来龙华来。”钟意听说是马为民的老朋友，很是热情。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现在在哪个哪里？我来接你。”

“我在龙华车站招待所。”

“是汽车站吗？”钟意落实地问道。

“对，就是龙华汽车站。”

钟意向肖鲁兴处长请假后，打的前往汽车站招待所，很顺利地找到了村支书。然后，钟意与村支书一起吃中午饭。

通过村支书的讲述，钟意对于马为民年轻时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对于马为民的惋惜之情就更进一步，要是能够防患于未然的话，或许马为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步，是他个人的悲剧，同时也是社会的遗憾。

饭后，钟意给村支书另找了一家宾馆，宾馆的条件比招待所好多了，价格也贵了许多，一天的花费就远超过村支书前面三天的消耗。

看着干净整洁、显得高贵的宾馆，村支书担心浪费，怕花费钟意太多的钱了，连声对钟意说：“不要太好的，用钱太多了。”

“没事的，你难得来龙华，得住着舒服点。你在这住几天，好好逛逛龙华市。”

“不用了，钟意，太麻烦你了。为民说你特别好，现在我看，你比他说的还要好。”

钟意正要带领村支书去外面游玩时，接到了周敏副处长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个考察团要来，让钟意回到处里安排有关事宜。

工作任务到了，这是第一大事。看来得叫老爸奉献了。钟意想老爸是马为民的同学，现在陪伴一下老同学的朋友，两人同年代的人，应该会有话说。加上呢，让老爸也到外面走走，算是锻炼。钟意呀钟意，想叫你老爸做事，还专拣好听的话说。

钟意把电话打给钟天保：“爸，今天你不去打麻将吧，有重大任务交给你。”

“行呀，儿子，你的任务我保证完成，反正我是相信儿子不会骗我，当然呀，被儿子骗就骗了，也没有关系的。”

“爸，你还真洒脱，儿子就喜欢这样的老爸。”

“喜欢不喜欢我都是你老爸，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