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平日里脚步声都那么重,偏偏今天就跟猫走路似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现在,面纱都解了,没道理让府上众人都看完了,偏不给正牌夫君看!
我微低着头,粉面含羞地背对他站着。
老太太呵呵笑道:“你媳妇害羞呢。慧贞,你转过去,让他瞧瞧,保准叫他爱得跟什么似的!”
凌慧贞死了。
她孤苦一人嫁到陆家来,都没个人陪着,想必娘家也没什么人了。
虽然不确定陆楚寒是否真见过她的样子,但这几日的试探下,他对我的挑逗,是有反应的。
我赌一把。
我把心一横,转了过去,眉目含情,与他对视。
陆楚寒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脸上,上上下下地瞧了半天。
瞧完,他嗤笑了一声。
“长得这么丑,还是遮上吧,喜欢戴面纱也是对的。”
老太太板起脸。
“楚寒!早跟你说了,以前的事还老提它做什么,我看如今慧贞都改好了,你不该这么对你媳妇!”
这时候李副官弱弱的出了声:“少帅,您……您流鼻血了,要不要去喊个郎中?”
一道殷红的血,从陆楚寒的左边鼻孔里蜿蜒流下来。
陆楚寒愣了一下,自己抬手一抹,“不必!”
转身大步仓皇离去。
我面上不显,心里都笑开了花。
好个陆少帅,装,你继续装!
身子都叫他看去一半了,偏生留着这张脸,到今日才给他看见。
果然半隐半露是最勾人心的。
这么扛不住!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连忙冲我招手。
“慧贞,他就这破脾气,你别管他,到奶奶这里来,既然身子已经好些了,奶奶正有话要跟你说。”
我重新戴上面纱,乖顺地走过去,但还是离着老太太两三米远,做戏做全套。
“奶奶,我还是过一阵子好利索了,再好好伺候您。这几日虽然好了些,还是离您远着点,我就在这儿好了。”
“你就坐下,陪我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老太太点点头,却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菡珠,你出来,来见见你嫂子!”
菡珠?
嫂子?
陆楚寒说我把菡珠的孩子给弄没了。
原来是妹妹啊。
只听见里头有个年轻女孩子脆生生地应了,随后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鹅黄褂子,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绣花,外罩了件白狐狸皮马甲,是最近时兴的式样。底下穿了条藕荷色的裙子,裹着小脚,穿了双绣荷叶鸳鸯的缎面绣花鞋。
凌慧贞这样的庄户人家,估计在家里是每天要干不少活的,衣服得选耐脏又耐磨的颜色,不然冷天气衣裳洗了不容易干,又没得换洗,不方便。
加上没有时间和闲工夫去绣什么精致的花样,布料买来就这么裁成衣裳完事,简洁素净得过分。
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不必担心这些。
我一身黑不黑蓝不蓝的粗布衣裙,一眼就看出来家底的差距。
“奶奶,嫂子。”
老太太把她拉过去,笑眯眯地说道:“慧贞,这是柳菡珠,我娘家姊妹的孙女。前些年她家里出了点事,我就做主把她接到府上来养着。
可惜这孩子实在是命不好,嫁出去不到半年,男人又没了。婆家不疼她,又回到家里来住着。这几年我身子骨不爽利,多亏她帮着打理家务,是个伶俐人。”
柳菡珠一出来,就半跪在老太太面前,乖巧地给她锤腿捏脚。
“这些日子光顾着伺候奶奶,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望新嫂子。奶奶,嫂子她大人大量,该不会……怪我吧?”
这话说的,本来就辈份比我低,没主动来拜见我也就算了。
刚才这几句话,也没一句是对我说的,合着我要是有半点不乐意,就是器量小呗?
女人看女人,自带鉴茶技能。
好一杯小绿茶!
放我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但老夫人也是女人,我可不会当着她的面暴露实力。
我没吭声。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她,吩咐道:“菡珠,回头你去寻着库房里头,找几匹好料子,给你嫂子去做几身新衣裳……”
柳菡珠没说什么,但是忽然就眼圈一红,低下头去,就好像被触发了什么伤心事似的。
老太太看见,这做衣服的话也就没说下去,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孩子……都五年了,唉!慧贞,你先回去吧。”
“是。”
我答应了一声,退出来。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我先不急着回去,而是在陆府里四处溜达了一圈,研究了一下府上的地形。
等我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时,就听见有人在隔壁的院子里说话。
呜呜咽咽的。
“当年的事,我都已经过去了,可她还是不肯放过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是寄人篱下的……如今她进了门,我就更没有活路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不是刚才见着的那个柳菡珠吗!
我站住,凝神细听。
“当初她就看不得我好,大老远巴巴的托人送一盘什么豆糕来,都怪我自己嘴馋没留个心眼,才出了那样的事……
刚才奶奶叫我送她出门,你知道她怎么着,她说她是陆府的少夫人了,早晚会怂恿奶奶让她管家,到时候有我好看!
她还骂我是个没人要的臭寡妇,还推我,掐我,香桃都看见了,她可以给我作证!表哥,你看,我胳膊都被她掐红了……”
我就在院门口,透过门缝,看见柳菡珠挨着陆楚寒很近,把衣袖撩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给他看,上面还真有一块明显的红印。
那个什么香桃就站在边上,估计是她自己的丫鬟,有板有眼的给她做伪证。
“是啊,少帅,我都看见了,少夫人对我们表姑娘可凶着呢!”
啧啧,我听明白了,五年前应该是她死了男人,怀着遗腹子被接回陆家,然后吃了凌慧贞送来的一盘什么豆糕流产了。
然后现在怕我跟她争什么管家权,所以先下手为强来着,叫自己的丫鬟做伪证,诬蔑我打她骂她。
这些后宅的小手段罢了。
在我面前,都是弟弟。
我从门口走过,脚底故意踢了一颗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陆楚寒听力超群,瞬间拔枪,指着门。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