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和鸿珍斋有仇。
我的身份暴露了。
我安静地看着顾大少,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思考怎么跟他解释。
他脸色不好,怕是在思考怎么弄死我。
他会听我解释吗?
几人对峙,陆楚寒卡着我脖子的手没松,嗤笑了一声,“沈竹微?你倒是个有本事的,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闽城几大人物都给玩得团团转!”
他扭头淡淡道:“顾大少,本帅刚好也有话要问她,不如行个方便,让我先带走她?”
他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其实一点疑问的意思都没有,根本就只是在通知。
顾大少并不相让。
“整个闽城都知道,我顾家与鸿珍斋的恩怨已有十余年,少帅若有什么事,不如到顾家一并去问?”
陆楚寒微微抬了眸,与顾大少四目相对。
顾大少态度温和而坚定。
好家伙,闽城的两位大佬我都得罪完了,现在这俩人抢着收拾我呢。
陈鱼佬幸灾乐祸。
“姓沈的小白脸,还跟我抢女人,哼……”
陆楚寒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的事也非常重要,因为沈竹微她根本不是什么男人,娶妻纳妾更是无稽之谈。她是个女人!女扮男装,潜伏在闽城,目的不明,陆某必定要带回去,好好盘问。”
“是个女人?”
顾大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他冲上前来,居然毫不在意地一把推开了陆楚寒,然后把我挡在身后。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到他刚开始进门时的那种阴冷情绪瞬间消失,此刻只觉得他着急,激动。
他大声冲外面喊道:“来人啊,把她请回去!”
他用了个“请”,而不是“带”。
外面马上冲进来二三十号人,把我们团团围住。
陆楚寒皱了下眉头。
“本帅的人,我看谁敢带走!”
外面又“呼啦”一下,冲进来五六十个穿军装带枪的士兵。
从人数和武器上,显然陆少帅占了上风。
但顾大少并不让开。
眼见着剑拔弩张,顾大少忽然向着陆楚寒躬身90度,深深一揖。
“无意冒犯。只是少帅您也知道,我顾家的大小姐,自十四年前走失,至今杳无音信。这些年来,顾家花费大笔银钱,四处寻找,就连海外,都托人多次寻访。
母亲因此思念成疾,英年早逝,我妹妹的事,是我们顾家上上下下的一块心病。
如今既然好不容易寻着了线索,就算少帅今日拿枪指着我,一枪崩了我,我也一定得把她带回去!”
陆楚寒也怔住。
“你是说,她……是你妹妹?”
顾大少情绪复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容貌和胎记都能对得上,尚有些别的细节,需带回去找长辈一一核对确认。”
顾家那个年年过生日、看起来尊贵非常的大小姐,居然根本没有在府上,走失多年?
而且,那个人居然……可能是我!
我也愣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大少。
这很有可能,是我的亲大哥!
我在心里其实已经确认了七八分。
因为从第一次走进那个园子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还有看到顾家兄弟时,那种难以解释的熟悉感和亲近感,都在透露着血脉的天然吸引力。
难怪我拿的东西,他们随随便便就收下了。
他们一定也有这种感觉,出于对妹妹的亲近感和思念,即使当时觉得我是个男人,性别对不上,依然对我足够宽容!
我身份是有些多,多到连陆楚寒都被干懵了的地步。
其实不光他,连我自己都懵。
陆楚寒居然给顾大少回了个礼。
“实不相瞒,沈竹微……也是我失散数月的内人,应该……”
他深深地瞟了一眼我的小腹。
“已怀有身孕。”
这边的变故,使得看热闹的陈鱼佬彻底怀疑人生了。
他猛然嚷嚷出来。
“什么大小姐,他是个骗子啊!他是鸿珍斋的人,顾家不是跟鸿珍斋势不两立吗,你们怎么还不狠狠收拾他……”
看他像是要靠近我,我温和儒雅的大哥抬起一脚就给他踹过去了,踹得陈鱼佬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要不是看你歪打正着也算是有功,还敢找我妹妹的不痛快,真是活腻味了!赶紧滚吧!”
一个年长些的伙计呵斥他:“什么势不两立,那是因为当年大小姐就是在鸿珍斋玩的时候,让人给抱走了!如今既然她自己回来了,还什么仇什么怨,还关鸿珍斋什么事!”
几个大佬在前,陈鱼佬不敢说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楚寒不吭声,但几十条枪对着我们,连同顾大少一起,都被围得牢牢的。
顾大少挡在我前面,“家里老人都已经惦念了十四年,还望少帅行个方便。少帅放心,尊夫人既然是回了娘家,自然全家上上下下都会保护好她,绝不会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他冲着陆楚寒又是一揖。
“待家里人一一拜见过,改日再特意邀请少帅上门相见。”
陆楚寒迟疑了一下,知道他是不肯放人了,也就没再阻拦,一挥手叫手下撤了枪械,放我们走。
顾大少转向我,眼含热泪。
他抬起手试图放在我肩上,又犹豫了下,很快落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问:“真怀孕了?”
第一次见到自己亲人的面,居然是这样的场面。
我娶妻当日,被当众揭穿是个女人,还怀了孕。
我有点不敢看他。
“嗯。”
他们这样的家庭,应该是极看重门第和名誉的。
“抱歉,大哥,是我自己败坏了家风。”
顾大少问:“他娶过你?是明媒正娶的不是?”
我点点头。
“是。”
虽然娶的是凌慧贞,但我替了她的身份,倒也勉强算是吧。
顾大少松了一口气。
“那就行。我顾家的大小姐,再怎么样,也不能沦落到给人做妾。既然是明媒正娶,倒也没什么,只是家里没有家里人给你操持,委屈你了。”
他指了指外头,“车来了,我们先回去,到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