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得意。

“孟姨娘给了我票,我出去的时候就拿在手上,一出门就有人说给我五十个大洋要买我手上的票!我本来还不知道票这么抢手的,吓得我赶紧把票揣好了!”

原来是这样。

我回到房间里,刚准备洗漱休息,又有人过来敲门。

丁香把门打开,就见丽莺站在门口。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半敞,两条雪白的胳膊抱在胸前,自带几分媚态。

“沈先生,我刚才的提议,你倒是同意不同意,给个话吧?”

我:“……”

我以为她随便说说而已的,来真的啊?

既然如此,我就跟她坦白罢。

正要开口,丽莺又说道:“你别拒绝我,你要是不同意,我今晚就睡五哥房里去。”

我:“……外头冷,你先进来说话。”

丽莺道:“进来什么啊,我比你着急,你要是不答应,我马上去钻五哥被窝了,不冷!”

我:“行,我同意,你进来吧。”

丽莺立马喜笑颜开,一扭身就进来了,上前抱着一个暖炉,跺着脚:“冷死我了刚才,沈先生,我就知道你最好!你放心吧,孟小蝶那么漂亮,唱腔又好听,你肯定会喜欢她,你不会后悔的!”

我拿了条毯子给丽莺盖在腿上。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坦白一下,孟小蝶在去平京之前,其实是江城人。”

“江城的啊……”

丽莺低头想了想,忽然开心:“沈先生,你不也是江城来的吗,五哥也在江城待了好长时间,所以,你之前就认识孟小蝶对不对?这就难怪你能弄到票,我却弄不到了,不会是孟小蝶亲自帮你弄的票吧?”

我缓缓地点点头。

丽莺一双眼睛直冒光,比丁香听到大八卦消息的时候还要兴奋。

“真的吗,你早说啊!我还愁以后听不着孟小蝶唱京戏呢,这不巧了,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好说了,快把她给娶进门吧,我已经等不及啦!”

丁香轻咳了一声,“莺小姐,您冷静一点,您和沈先生是有婚约的。”

丽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要是别人,我哪能放心啊,万一他两个情投意合跑了,把我晾一边可怎么办,那不就得嫁给我自己的夫君我才能放心吗!”

丁香又提醒道:“莺小姐,可她嫁给少爷,还嫁在你前边,要是她先怀了孩子,可得在你前头生下长子啊……”

丽莺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连忙摇手。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她生的,长子也好长女也好,我保证爱屋及乌视为己出!天啊,一想到每天都能看到孟小蝶,我可太激动了,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合我心意的京戏,她人长得还那么美!”

我:“……”

真.脑残粉。

丁香跟我面面相觑,然后问:“那你以前还粉过别人吗?”

丽莺直摇头:“没有,我就粉孟小蝶!你知道吧,有些人唱腔好听,但扮相不好看。还有些人,唱腔扮相都好看,卸妆以后不好看!

孟小蝶就是那种,你看完根本挑不出毛病的,真人也超漂亮,特别妩媚,我一看到她,我一个女人都想把她娶进门!

哎呀,可惜我娶不了啊,所以我希望我夫君娶她,这样以后我俩一起宠她!”

我:“……”

所以咋办,我忽然有种预感,她俩要是关系太密切,我的身份……多少有点大事不妙。

丽莺见我半天没吭声,连忙催促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孟小蝶啊?咱们得快点,要是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得后悔一辈子!”

她推了推我,“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这会她饭肯定已经吃完了,再晚说不定她就答应别人了!”

我:“……”

倒也不用这么急。

我安抚她,“明天吧,明天带你去见她。你应该相信孟小蝶的眼光,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被拐走!”

丽莺这才放下心来。

“行,那我明儿就什么都不干了,咱们早点儿去!我已经打听过了,明儿没有她的戏,她要等几天才唱,班头肯定安排她陪客什么的。咱们出钱不能手软,一定得把她请到!”

第二天一大早,丽莺就到我屋里来坐着等,非得等到我跟她一起去找孟小蝶才行,生怕我推诿她。

我只得带着她往孟小蝶的住处去找她。

孟小蝶住的地方离清溪园不远,环境很好。

我在外面叩门。

里面的人十分不耐烦。

“早说了孟小姐不在不在,别敲了!”

听声音是个十来岁的小僮,嗓音还很稚嫩。

想必是人红是非多,来找她的人太多,小僮都不乐意了。

丽莺抬手就是一筒十个大洋,隔着围墙往里扔进去。

我朗声道:“我是江城沈竹微,来找孟如意,烦劳小哥通传一声。”

里头的人沉默了片刻,估计是拿着大洋了,在手上哗啦哗啦掂了两下,这回态度马上好转了。

“孟小姐还在睡觉,请您稍候。不过她见不见你们,我也不能打包票。”

“知道了,去吧。”

我们就在门外等着。

过了片刻,小僮过来开了门,把我们带到里头去。

院子倒不寒酸,很宽敞,还铺了长长的一段石子路,两边有竹子和松树,打理得不够精细但雅致。

这院子虽然旧了些,但里头新添了几样家什,瞬间把这种幽静又不失活泼的感觉拉起来了。

小僮把我们给带到了里面的厅里坐着,上了茶和点心瓜子。

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见孟如意胡乱挽着头发,穿了件西洋的棉绸睡衣,裹着件毛皮大氅,脚上踏着毛皮拖鞋出来。

粉黛不施,风情妩媚。

见我和丁香之外还有个女人,脚步顿了一下。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当着外人的面,我是男人装扮,她这一身打扮,不得体。

但人已经露了脸,再缩回去又过于刻意。

所以这么一顿,还是走出来,笑着问:“沈先生,这位小姐是……”

丽莺已经激动地跳起来,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是你的戏迷,我叫丽莺!孟先生,我超爱听你唱《游园惊梦》和《汉宫秋》,以往一直没有机会,只得远远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