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蝶正要开口打圆场，我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孟小姐今晚的饭，我请了。”
我冷冷清清地开口，“但二百我是不会出的……”
陈鱼佬听见这几个字，就狂傲地哈哈大笑起来。
“二百块都出不起，穷逼还在这里摆什么谱，还不赶紧滚，老子再给你两块大洋，拿着回去买个玩具吧，省得闲着没事到处碍事……”
他还真摸出两个大洋，“啪哒”一下丢在我脚边。
底下的看客笑声更大了。
“小老弟不行啊！二百块都拿不出来！那赶紧下去吧，孟小蝶要跟陈鱼佬睡觉喽！”
“哈哈哈……别啊，蹭一身鱼味，以后这戏还怎么听！”
“听什么戏，没听见他说嘛，以后要当鱼婆，跟陈鱼佬一起卖鱼啦！”
“二百块都拿不出来，当什么显眼包啊……”
但也有眼尖的。
“不对啊，我看那个小老弟好像是从最前面包厢里出来的，那包厢得八块钱一张票吧？也不像个穷人啊！”
我笑笑，生意依旧清冷。
“我出一万块大洋。”
话一出口，底下瞬间安静了。
陈鱼佬愣了一下，龇牙咧嘴地问：“多少？”
“一万块。”
丁香从怀里摸出一张一万块的银票，特意举得高高的展示给众人看，银票都快举到陈鱼佬的脸上去了。
“看清楚了没有，我家少爷出一万块大洋，请孟小姐吃饭！这位先生还要杠不？出个两万？三万？”
陈鱼佬顿时哑巴了。
我走过去，挽着孟小蝶的手，径直穿过后台出去。
丁香还在后面张牙舞爪地阴阳：“人家孟小姐也不是那种不给面子的人，主要是孟小姐的面子可是很值钱的，一百块大洋也在这里嚷嚷，不嫌丢人！”
……
人太多，连后面的化妆室里都挤满了人。
她索性连妆都没卸，就跟着我从后门溜了。
我的马车就停在外头。
上车后，孟小蝶小心翼翼地把头套卸了，我帮她取掉那些繁复的头面。
说好的吃晚饭，自然是先找了一家豪华饭店，带着她，要了一间上等包厢。
进去，拿了菜单，点的全是孟如意爱吃的菜。
等上菜的时间，她问小二要了水盆和毛巾，开始卸脸上的妆。
等她妆都卸完，最后用毛巾把脸擦干净，露出一张清丽又不失妩媚的脸时，我才猛然意识到，她和从前的模样并不一样。
只是刚才脸上带着戏妆，我心里认定她是孟如意，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的脸……”
孟小蝶看着我，忽然眯起眼睛笑了。
“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呢？一万块，亏不亏？”
这点把握，我还是有。
“一万大洋而已，若不是，就当送你。”
孟小蝶掩口吃吃地笑起来。
“你要是真男人，我还真想嫁。”
她说着，撩起自己的鬓角，在两边的头发里摸索片刻，然后揭下了一对透明的胶条。
胶条紧紧地粘住皮肤，使得眼角被扯起来，改变了眼型和眉毛的走向，甚至让颧骨附近的肌肉线条也发生了改变，这么简单的一个修饰，居然让整张脸都看起来不大一样了。
胶条取下来以后，孟如意那张熟悉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你猜对了，是我。”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人敲门，服务员把菜品一一端上来，摆了一桌子。
孟如意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
“忙活一天，只吃了顿早餐，饿死我了。”
我问：“你好好的，怎么跑到闽城来了？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不是想去平京吗？”
孟如意一边上手撕了个鸡腿大啃，一边含糊说道：“本来是去了平京，平京那边才是京戏的发源地，听京戏的行家多。所以我去了那边，一登台，马上就一炮打响，名气起来了。”
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她就成了传说中的新晋名伶，自是不简单。
她咽下食物，喝了一大杯茶，缓了缓。
“名气么，还不是靠捧的。我去平京，找了一个以前的熟客，他给我砸了几千个大洋，把我砸红了。
可平京那边现在一片混乱，前些日子又打仗，皇帝都被拎回来又赶跑，世道乱着呢！
我想着闽城这边做生意的多，安稳得多，听说闽城这边爱听京戏的也多。刚好班头也想离开平京去外地发展，我就跟着他们来闽城了。”
看来真是巧了。
“原以为我们还得很多年才能重逢，没想到这么巧。我看到陆少帅他老婆死了的新闻，差点没吓死我！
不过后来我一想，想明白了，你肯定死不了。你是谁啊，麻皮沈都不能把你怎么样！现在如何，闽城的钱好赚不好赚？别忘了你还得赚钱娶我呢！”
钱倒不是大问题。
我把手撑在下巴底下，歪着头看甩开腮帮子大吃的孟如意。
“不好也不坏，不过，娶你可能有点问题，因为我被人给塞了个未婚妻，没准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哈？”
孟如意嘴里塞着一大口食物，仰起脸来看着我。
“好家伙，出息了，真不怕给人知道啊！你那媳妇，女的？”
我点头。
“不知道你身份？”
我点头。
孟如意笑得直咳，“行啊你，行啊。不过还好是女的……”
“不然呢？”
“不然啊。”
孟如意灌了好几口水才把气给顺过来。
“你自己想想，你这么跑了，甩了他，还找个别的男人要嫁，你看他不得把你男人抓去喂狼！”
她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你牛，姐妹连陆少帅都敢甩，牛批！”
跟她吃了个晚饭，我又把她给送回去，然后把我的住处地址留给她，就先带着丁香回家。
刚一进门，就见丽莺从房里推门出来。
“沈先生！”
她秀眉微蹙，“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
她语气里似乎有些埋怨的意味，我连忙问道：“你找我有事？”
丽莺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委委屈屈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么！你去哪儿了，我一晚上都没见着你！”
我只得应道：“去一了趟清溪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