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那话时,眼中对陈柳的羡慕变成了对自己的羡慕,就是这样的没错,陈柳有她的知心好友,她自己也有她自己的知心好友,与其多羡慕别人,不如好好羡慕自己,好好去对待自己的朋友。
“是啦,这样理解就对了。”陈柳低头专心致志的绣红莲花,但与方沫对话,还是能够分出十之一二的心来的。
随后方沫有些困了,但一想到人家陈柳还在为着自己的衣服不能睡觉,她自己也不能睡,如果困的话,她就拍打一下自己的脸,在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她还知道赏玩自己手腕的玉龙镯,集中注意力让自己不睡觉。
此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陈柳突然说话:“你光光只说那个雕花红盒子,那雕花红盒子旁边还有一个密闭的小一些的象牙白盒子,你既然看了红盒子,白盒子也定然是看了的,怎么不见你问起?”陈柳拉了一下手中的丝线,刚好顺势抬头看一眼方沫。
因为两人的相互对坐而无言方沫都快要困死了,濒临睡着之际忽然听到了陈柳说话,她乍了一下就清醒了,都不用别人喊。
她赶紧回话:“看……看见了。”她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不睡着,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讲话有点结结巴巴,回不过神。
“那怎么不问?”
“想问的,本来一开始我就想问你那个象牙白盒子,可是我仔细想了一想,你有两个盒子,一个红一个白,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有雕花一个没雕花,两样东西都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我为何要揪着差的地方不放而不去看看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向你问问好的地方呢?而且万一是不好的地方勾起了你什么伤心往事,那才是我的大不对。”方沫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到最后那几个字时都差点没声了。
一听这话,陈柳抿唇笑笑,不是嘲讽不是挖苦,更像是欣慰。
她说:“你倒是有这份心,不过没事你问吧,我自个儿倒还挺期待别人对那个小白盒子的评价的。”
“那我可说了啊,你别伤心,要用我的话来说就是,略显庸俗。”可以看得出来方沫那张小嘴本来是想说点什么长篇大论的,可话憋到最后,竟然也就是那几个字,甚至讲完那些话眼睛还时刻关注陈柳的神情,生怕她一个不高兴。
“没事,你说吧。”没有那种伤心落泪的神情,反而说这话时豁然开朗,害的方沫白白担心了许多。
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励与认同让方沫鼓起了勇气:“我感觉那个象牙白盒子里面的首饰,外观庸俗,做工粗糙,款式烂大街,就好像勾栏瓦舍里那些公子哥送给歌女舞女们的首饰,一股子风尘味。”
“哈哈哈哈哈”陈柳忍不住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拍了拍桌子。
“你还真是机灵,一猜就给你猜中了。”
“啊?不会吧,真是勾栏瓦舍。”方沫又噤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她想:像陈柳这种人怎么会有勾栏瓦舍里的东西,该不会是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曾经被卖到过勾栏瓦舍里吧,我就说不要提起来,早知道不听她的话了,兴许她面上装着高兴,心底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她试探性的看了一眼陈柳,见人家笑意盈盈的,才敢小小声的开口问:“陈柳,这象牙白盒子的故事,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行啊,我就是想让你问,然后我跟你说。”
啧啧啧,人家如此豁达,我却那么担心人家,看来还是我把陈柳的心理接受能力想弱了,人家好着呢。
“我跟你说,那可是一个很好笑的故事,我十三余岁时初到江南,在街上看到青楼以及青楼里的青楼女子在招手努力招客,那会儿子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瞧见漂亮姐姐就傻愣傻愣的往里走什么都不顾忌,结果我一走进去果真是被好多姐姐围着,她们都夸我长得水灵可爱,那老鸨更是乐的牙都要掉下来了,抓着我就在那青楼里让一个妓女教我跳了好几天的舞,偏偏我还乐此不疲,以为是别人对我的善意,直到又过了好几天我朋友找上门来,我才算知道什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
“不曾想你小时候就那么傻愣傻愣,还真是件好笑的事情,我还以为那是你什么伤心往事呢,刚刚吓得我魂都要掉出来了。”方沫捧腹大笑,全然没了刚刚那副惆怅的样子。
“是吧,我也觉得好笑,后来那老鸨竟还向我朋友索要三千金的赎买费,气得我朋友当场就想撕了那老鸨的脸,我跟那老板之间一没人情二没契书的,谈什么赎买费?对了,就是在我青楼那两三日,那些歌女舞女姐姐都把我当个宝贝似的,把自己的钗裙首饰送了好些给我,我现在放在那小白盒子里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在我江南扶苏城的宅子里,有一大箱子呢,倘若有机会去,我定让你开开眼。”说着还点了一下方沫的鼻头。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可不就是少女之间的嬉戏玩闹吗?
可是有一个地方令方沫有点不解,那些如今不过是少年时的物件,如今已经过了好多年,究竟有什么意义能够摆在陈柳的梳妆台上与家乡的雕花红盒子并列。
不懂就要问,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伤心事,于是就直接问了:“那我还有一个想说的,就是,那些首饰不过就是你少年时一件趣事的记录,为何还要将它放在梳妆台上日日观摩?可否是还有些其他的缘故?”
“没有缘故,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红一白两个盒子,一边放我的家乡西北,一边放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江南,一个我有人对我积年累月对我的情谊,一个放我年少时无知的开始,这些东西放在那儿并不是让我日日穿戴,而是让我自己记得我拥有美好的曾经与美好的未来,对接下来的日子存着无限的希望。”
才到这个岁数就已经活得如此通透,让人羡慕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