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更加无言以对,只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全身不动,只有眼睛眨来眨去的。

此时厨房里走出了贺夫人,她夫人手里还端着一盘荆糕,一眼便锁定了鱼头和方沫所在的雅座,“这是怎么了?把人家鱼头都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鱼头此刻好像就得到了救星降临,感谢掌柜夫人救命啊,鱼头心里庆幸的呼喊。

“我可没逼他,我不过是想让他夸赞一番我的画作一二罢了,谁曾想他竟被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出来,我这一没打二没骂的,你可不能怪我。”放在鱼头肩膀上的手赶紧抽了回来背在背后,活像一个做错事又不敢承认的小孩。

贺夫人把荆糕放下,顺手就拿起了方沫所画的参照本,她一看见方沫这画就已经了然了,怪不得鱼头讲不出话来。

她说:“你让人家夸你这鬼画符,人家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吧,我看着你这鬼画符我都害怕,更别说是鱼头了,还夸呢,人家给你面子绝口不说话已经算不错了,我要是鱼头啊,非得好好损损你不可。”贺夫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敦厚,只不过因为和方沫一起混了几天,还略略带些俏皮。

方沫虚心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连伸手拿桌子上的荆糕时,自己的手都是慢慢伸过去的。

等到贺夫人看完那参照本与食谱以后,脸上生气的样子没有,倒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方沫啊,你这参照本毕竟是画的,还可以说成是鬼画符,可你这食谱,是你提笔一笔一画的写下去的,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状如鸡爪形如爬蛇,可惜你明日就要离开清水城,不然我非得抓你来好好练字不可。”

“一定一定,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字,让夫人能够看清。”方沫正忙着吃糕点,贺夫人到底说什么她都没有太留意,先应一下就好了。

“不过,要真按照你这些字看的话,只恐怕我的大厨们食谱都没看清楚客人们都走了,这样,鱼头小时候也算学过一些字,鱼头你坐着看这些方姑娘的食谱开始写,能看得清就写,不确定就问,还有这个参照本,你大致大致的白描,让人看清轮廓就好。”

如此一番安排,方沫一点意见都没有,换作这话说的是鱼头早就被破口大骂死了,她也不是势利眼,就是感觉贺夫人身上存在着成熟女性有的威严,再加上贺夫人平时又料理大小事,方沫这几天多多少少也有被管过一些,心里面对她已经是半个姐姐的感觉了,对自己的姐姐,总还是要很尊重的。

于是就这样,方沫在吃糕,鱼头在写字,时不时喝一杯热茶,半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鱼头也已经抄写完了食谱。

“大功告……

“金老爷光临你们酒楼,你竟敢如此怠慢?”

鱼头正要举起自己抄写的食谱欢庆,不想被一声尖长细利的声音打断,雅座的这两个人以及正厅的许多客人都不禁往门口看去。

鱼头算是瞧清楚了,是金老爷来这个酒楼,酒楼的一名女侍上前服侍,可惜见老爷的随从嫌弃女侍身份低微,不让女侍近身,非要让酒楼的掌柜来伺候。

在鱼头眼里是那样,在方沫眼里可不一样。

这分明就是那姓金的咽不下那口气,如今准备在自己临行前再踩上一脚,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这可不行,方沫绝计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就是让掌柜来吗?金老爷生什么气,我这不是来了吗。”方沫眼里是狡诈的笑意,嘴角也从不遮掩,活脱脱的像一个要算计人的狐狸。

狡诈的神情实在是让金老爷看得刺眼的很,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说:“滚滚滚,你这贱婢一脸克人的相,让本府看的实在身心不舒畅。”

金老爷承认,他今天就是来找茬了,专门来找方沫的茬,专门来找这个火遍清水城的贺家酒楼的茬。

其实若非自己女儿那出事情,自己估摸着是会常常来光顾这个酒楼的,起码不像现在这样子互相嫌隙。

“金老爷,这就是你说话不对了,我朝律法规定男女平等,且不说你注不注重这男女平等,就光说你瞧我我妹子的脸就骂她贱婢,你就应该向她赔礼道歉。”这回的方沫没有反击就已经有人替她撑腰了,这声音温柔有力,不是贺夫人又是谁呢?

“对呀,道歉!”

“道歉!”

“怎能如此以貌取人呢?但真是令我清水城人羞愧。”

群众的声音纷纷合在一起,像一拳无形的拳头打在了金老爷的要害之中,面子上他确实有些挂不住了,只好眼神示意自己身边的随从。

随从有眼力见的很,赶紧走到方沫跟前弯腰作揖道歉:“姑娘恕罪,因我家小姐卧病在床,老余心中已经不畅快了许久,刚才情绪一不小心爆发冲撞了姑娘,还请见谅,我们老爷愿意双倍支付今日在此楼的消费。”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这么算了,老爷请吧。”方沫笑盈盈的迎着金员外去了一个正厅中最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一举一动旁人抬头一看便知。

这可是方沫打的如意算盘,让一个小厮道歉算什么?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过金员外没有诚意可不代表方沫没有诚意,方沫诚意不仅有,还十分的惊喜。

看戏的众人心里面都在想,方姑娘怎么这么忍气吞声?果然如今这世道,平时再有骨气的人也会为金银折腰。

贺夫人呢?自然是知晓方沫的性子的,有仇不报非方沫,自己接下来只管配合好方沫唱戏就可以了。

金老爷落座后,好戏开场。

“老爷您请看,上面这一排是我们前几日刚出的新品,中间与下面这一排是我们这一月来卖的最好的菜,往后几页就是我们所有的菜了。”方沫恭恭敬敬的拿上点单详细介绍给金老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方沫真放下了往日仇恨与刚才之屈辱。

远远看着方沫这一些行为的贺夫人摇了摇头说:“原先以为这风波早就过去,不曾想这金老爷这么没有眼力见,非要上门讨打。”说完就不再看了,转头就进了厨房,只为金老爷接下来的命运悲哀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