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将军府,百里颜才明白怎么进来的如此容易。

只见廊檐下齐齐站着一众卫兵,一个个身形健硕。

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刀光与铠甲。

怪不得袁胡安这么嚣张,这基本上就是把兵营搬到自己家里了。

又走了几步,亭台水榭、花鸟草木赫然出现在眼前。

忽地一阵秋风骤起,吹得水波阵阵,草木摇动。

百里颜心中骇然。

全城最好的水源都引到府里了,怪不得外面尽是黄沙地。

真是个贪赃枉法的狗官!

只见袁胡安就近走进一处偏厅,刚刚那几步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进八仙椅中。

嘀咕一句:“那个李参将,早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哼,还得我自己审。”

说着,他抬起八字眉看着二人:“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跪啊!”

百里颜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跨步上前:“要跪的是你!你这个狗官!”

“袁胡安!你该当何罪!”

袁胡安小眼睛一勾:“哟,我看你是个弱女子才没绑你,你倒审起我来了?”

他眼睛眯起,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百里颜:“这小脾气,还挺撩人。”

百里颜被盯得浑身发毛,正了正声说道:“你枉顾朝廷礼法,擅自对大徐工用刑,无故伤害百姓,你该当何罪!”

袁胡安挑起一边的眉毛,像是在看小孩子开玩笑一般:“哟,有你说的这事儿吗?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百里颜一跺脚,强忍着才没踹他:“大徐工一家,还有飞虹塔的工匠,连同寺里的僧众,二三十人,都是证人!”

袁胡安奸笑一声:“这些人,能算证人吗?”

百里颜厉声:“怎么不能算?!”

袁胡安狂笑起来:“他们能算人吗?”

百里颜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听他继续说:“小姑娘,看你年纪小,本将军教教你,这潼萧关天高皇帝远,我袁胡安就是王!你说的这些人,连蚂蚁都不如。”

“哼哼,还是让我来审审你吧!”

说着,袁胡安一脸色相,就要往百里颜身上靠。

百里颜再也忍耐不住,飞起一脚,直接往他肚子上踹。

啪一声巨响,这胖子直接被踹到墙上。

桌椅杯碟、名贵瓷器,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袁胡安瘫在地上,像极了一滩烂肉。

“你!你你你……来人啊!把她给我绑起来!!”

他趴在地上,恶狠狠地指着百里颜。

却见门口丝毫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袁胡安大惊失色。

“来人!来人啊!”

任他怎么叫唤,外面的守卫就愣愣地站着,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门外只有呼呼的风声,黄沙飞扬。

袁胡安这才把视线转向百里颜:“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施了什么法术?”

其实百里颜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良机不可错失。

她赶忙问:“伤害大徐工一事,你承不承认?”

“哪……哪有此事……”

只听他还想狡辩,百里颜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

十指连心,钻心之痛。

“我认、我认!要多少银子,我都赔给他!”

百里颜却没有松脚,反而用尽全力踩了下去,还用脚跟左右碾起来。

“啊——!手!我的手!”

袁胡安杀猪般地嚎起来。

门口仍没有一人进来。

百里颜冷冷说道:“你欠飞虹塔工匠二十余人的饷银,还有修塔的银钱,连本带利,全都交出来!”

“我交!我交!”袁胡安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百里颜这才松开了脚。

袁胡安把手一缩,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他捂着手,垂眉耷眼地说:“这、这下总行了吧。”

百里颜双手抱在胸前:“还有!以后不许作恶!”

袁胡安连连点头,默不作声地往门外挪着步子。

忽然,他加快速度,两步窜到厅堂外的院子里。

他大喝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却见厅堂两侧的卫兵们眉眼冷峻,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回事?都死了啊!快把她抓起来啊!”

在袁胡安的吼声中,天空骤暗,大风扬起。

一时间,黑云滚滚而来,山城欲摧。

一袭白袍划过暗空,邓衡飘然跨出厅堂。

他风姿俊逸,站在廊檐下。

百里颜在他身后小声问:“他同意拿银子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眉目舒展,望向远空。

清幽的气音传来:“要落雨了,颜,小心着凉。”

百里颜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你……你是谁?”

袁胡安刚才一心盯着百里颜,而且邓衡一直冷眼旁观,才忽略了这个人。

现在一看,才见他银发血瞳,似妖的相貌,却气势非凡。

邓衡缓缓开口,轻飘飘的声音中满是鄙夷:“圆胡子——”

袁胡安陡然一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袁胡安一无是处,却能封上将军,还能在潼萧关作威作福好多年,就是因为他京中的背景雄厚。

皇后娘娘是他的堂姐,国舅爷是他的堂兄。

圆胡子这个昵称,是皇后儿时给他取的,天下没有几人知晓。

眼前这个妖魔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是何人?!”袁胡安一声惊呼。

轰隆隆——远空传来雷鸣。

百里颜在邓衡背后探出脑袋,对袁胡安说:“你猜。”

她伸手戳戳邓衡的袍子,神神秘秘地说:“给你一点提示,他可以证明我的通缉令是无效的哦。”

袁胡安的小眼睛从来没睁得这么大过。

他看看百里颜,又看看邓衡。

百里颜的罪名是假借皇子之名。

若她是无罪的,那么……

这、这人就是……

“不!不可能!”

袁胡安双眼忽然充满血丝,尖声吼道:“皇子衡不可能还活着!”

“他十二年前就死了!!”

一计闪电陡然划破暗空,如天神降罪人间。

邓衡银眉紧蹙,血眼怒目。

突然一声惊雷炸响,草木山川皆在震颤。

他大喝一声:“跪下!”

这一声,恰如天神震怒。

十二年了,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

啪——一声闷响,袁胡安双腿瘫软,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