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昨夜。

暗空下,黄沙中。

陈将军策马奔袭,他身后是三万雍朝的士兵。

此次朝廷同意出兵,举国上下欢欣鼓舞,由于多年来朝廷重文轻武,北疆的战事连连败退,屡屡割城让地。

一直以来,陈将军敢怒不敢言,终于,他听到北方传来消息。

澂王皇子衡竟然还活着!

顿时军心振奋,这无疑是一个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

陈将军摩拳擦掌,终于有机会上战场、立军功了!

三万大军日夜奔袭,向朔城而去。

陈将军向北方眺望,他看见了朔城的城墙。

他眉目紧锁,朝廷收到的上书中,一个名叫百里颜的执事说城墙修建完毕。

但眼前的城墙明明陈旧不堪。

陈将军眼神一凛,他随即猜测是这个叫百里颜的女子办事不利,夸耀自己莫须有的功劳。

而且战事紧急,霍拓大军已经动身南下,朝廷来不及派兵详查,这个百里颜正好借此蒙骗过关。

一个女子,来大漠建城,本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陈将军叹了一口气,好在本来也没指望守城的条件有多好,守城守城,城其实是其次,谋略才更重要。

陈将军首先派出一支队伍前去城内探查。

城里空无一人,哼,那个百里颜怕是自己已经逃了吧。

陈将军大手一挥,进城!

三万大军,静悄悄地入了城。

陈将军老谋深算,他让士兵们尽量保持安静,好打个敌军措手不及。

他们不点火照明,也不生火做饭,所有人只喝凉水、嚼面饼。

城里很安静,安静地出奇,这正是陈将军想要的效果。

忽然,高墙上亮起一支火炬。

陈将军大怒:“是哪个不长眼的哨兵!拖出去!”

紧接着,一声轰响,城门关闭,高墙上全部亮起火光,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瞬间,高墙上箭雨袭来,铺天盖地。

三万士兵血流成河。

箭雨落下,杀声又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将军倒在血泊中。

生前的最后一刻,陈将军见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穿着草原的服饰,但五官精致的像是中原的模样,眉峰处还有一道疤痕。

他咧开嘴,在暗夜中狰狞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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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云姬看着百里颜,不忍告诉她真相。

赤云姬早就知道三万雍军前来北疆,但今天早上传来消息,三万人全军覆没,死在朔城。

从对阵的情形看起来,杀他们的是锡纳人……

“云姬姐姐,三万雍军没有来这里,那他们是不是去了朔城?他们有没有碰到霍拓人?”

百里颜看出赤云姬的表情有异,所以反反复复问她雍军的情况。

但是赤云姬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百里颜的上书,致使三万条性命横死朔城。

“云姬姐姐,赤燕军消息灵通,你们肯定知道的,对不对?”

赤云姬看着百里颜,她是那样冰雪聪明,迟早她都会知道的……

赤云姬缓缓开口:“颜妹妹,你要知道,所有一切都是锲加思兰的错,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云姬姐姐,你在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赤云姬用尽可能婉转的语言,告诉了他三万大军的结局,反复提醒她,他们的死是因为中了锲加思兰的奸计。

百里颜面无表情地听完,她明白了为什么魏蔚早就知道不会有援军来,为什么锲加思兰不遗余力帮助自己修城……

忽然,喉头一股腥甜,鲜血喷出。

百里颜倒在一地的绿野繁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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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黄沙上,雄鹰正在扑杀猎物。

这片土地上,胜者总是无情,而败者,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锲加思兰骑在马背上,立在高高的沙丘之上。

远处几匹快马向他奔来,近前时,他们全部翻身下马,对锲加思兰单膝跪地。

一人说道:“朔城大捷,三万雍军全数剿灭。”

说着,那人双手奉上雍军的帅旗。

锲加思兰垂眸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又将目光望向远方。

远远的黄沙中激起一阵烟尘,一队玄色的人马飞奔而来。

锲加思兰神色一凛,抽出腰间的长剑,挥出一个弧形。

瞬时间,黄沙之中响起杀声,金色的铠甲士兵四处涌现,将那支零落的玄色人马团团围住。

那是几个霍拓的勇士,满身是血,将霍拓大汗的躯体掩在身后,他心口缚着凌乱的绷带,唇色已是乌青。

锲加思兰骑马靠近,慵懒地说了一声:“杀。”

金甲军一拥而上,霍拓的勇士拼死奋战也敌不过众多的锡纳士兵,终于,玄色的铠甲都被刺破,他们尽数倒在了黄沙中。

锲加思兰慢慢地靠近,看清了霍拓大汗的样子,他攥紧手中的长剑,高高的挥下,斩下了他的头颅。

他提着那颗头,对着阳光,左右看看。

他咧开嘴角,肆意地狂笑。

上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还是在十二年前。

那时,雍朝与霍拓宣布言和,在岄城举行庆典。

雍朝与霍拓一旦通商,锡纳也可以参与其中,可以从中获得不少好处。

那时的锲加思兰只有十岁,他跟随父亲来到了岄城。

但父亲显然嫌弃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其他领主的继承人都可以在观礼台上恭迎皇子衡,只有锲加思兰躲得远远的。

在人群的缝隙里,他望见尊贵的皇子走下华丽的车架,身旁的侍卫恭敬地捧着一把赤色长剑。

所有人都向皇子朝贺,他和自己一样的年纪,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而自己却是令人厌弃的杂种。

后来,突如其来的混战开始了,岄城变得腥风血雨,所有的雍人都被霍拓士兵屠杀。

除了那个皇子和他的侍卫。

那个年幼的皇子竟敢执剑挑衅霍拓大汗。

哼,他的剑轻易就被大汗打飞,正好落在锲加思兰的面前。

这把剑镶着鎏金的龙纹,闪耀着赤色的光芒,是那么尊贵。

幼小卑微的锲加思兰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长剑。

十二年后的锲加思兰,今时不同往日。

他手中提着霍拓大汗的头颅,脚下踩着雍军的旗帜。

他不用再捡别人的东西,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权力筹码!

屠岸恭敬地跪在他身前,静待着他的指示。

锲加思兰收起笑意,问道:“他被何人刺伤?”

“是……”屠岸跪在他的脚下,神色犹豫,“是百里颜……”

锲加思兰神色陡然凝住:“怎么会是她?!”

屠岸整个人趴到地上:“是的……小王爷,按您的吩咐,我埋伏在城中准备暗中带走百里姑娘。霍拓军抵达的前一晚,我正要动手,可百里姑娘不见了,我们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本来以为她暗中逃了……”

“结、结果……第二天她突然出现,还在城墙上抗击敌军,是属下无能,没能找到机会带走她,属下也没想到,她竟亲手把剑刺进蒙阔真的胸口,只是……”

锲加思兰喝问:“只是什么?”

“有一个人帮助了百里姑娘,才使得刺杀成功,不然的话,百里姑娘可能已经……”

“什么人?”

“我从没见过那个人,他长得很奇怪……”

锲加思兰眼神一凛:“什么样?”

屠岸十分犹豫,似乎不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话:“那人银发白袍,眼睛是血红色的。”

锲加思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

但他到底是谁?

“你去岄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是!”

“还有,百里颜,把她给我带回来,不然你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