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将尽。
魏贤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苏美妃狐疑的打量这个神出鬼没的夜莺首领。
花轻舞收起那副没心没肺的娇笑,正色道:“皇宫里藏着绝顶高手,北莽却不知,此次进京必定被打得人仰马翻!”
她踩着轻盈的步子凑到苏美妃身侧,压低声音。
“皇室这棵大树倒不了!”
“姐姐若是现在出城避祸,等皇室缓过劲儿来,定会清算咱二王妃临阵脱逃的罪过。”
她抬脚踢了一下地上林远山的头颅。
“倒不如提着这老贼的脑袋,去皇宫外围布阵救驾!”
“咱们大可按兵不动,若是皇室真被灭了,咱们掉头便走。”
“可要是皇室守住了,咱们就是打退叛军的大功臣!不仅能白得封赏,还能落个天大的好名声。”
“姐姐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这名声的价值。”
苏美妃听得心头火热。
苏家富甲天下,钱多得能买下半座江山,最缺的便是官场上的靠山!
而好的名声,则是商人的立身之本!
这送上门的天大功劳,她如何能不心动。
苏美妃视线落在萧玉衡身上。
林远山是魏贤拼死杀的,这颗脑袋归根结底算萧家的战利品。
“萧家不需要更多的功劳了。”
萧玉衡摆手,语气平和。
“这人头妹妹拿去便是,就当是苏家进军朝堂的敲门砖。”
她意味深长地道:“今夜这满城血雨,想必得死不少大员。”
“明早金銮殿上的位置,可要空出来好大一片啊……”
苏美妃心领神会。
“多谢萧夫人成全!”
她也干脆,即使之前有过冲撞仍旧道谢,当即发号施令。
“韩月,传令天罡暗卫,随我火速赶赴皇宫!”
萧玉衡突然轻声提议:“你家这下人医术过人,不如把他留下医治魏贤。”
苏美妃看了眼陈长安,应允下来。
内院一处典雅的暖阁。
魏贤躺在床榻上,陈长安伸手搭住他的脉搏,心底暗自发惊。
这老怪物原本就被呼延赞震伤心脉,今夜又顶着两杆长枪贯穿双肩,重伤强行斩杀林远山。
阴柔的真气在体内里横冲直撞,连带着经脉全乱了。
如此外伤加内伤,换作寻常武者早就死了。
魏贤也是靠着大宗师的深厚底蕴,才吊住最后一口气。
陈长安从怀里抽出银毫,真气递出,接连刺入魏贤心脉周围的几处要穴,强行锁住那溃散的气机。
“大夫人。”
他转过头。
“魏大人的真气阴柔,如今经脉逆流,需用几味至阳的极品药材来中和,方能保住性命。”
萧玉衡点头,当即差人去王府药房取药。
等待药材的空档,凌御灵抱着黄铜方匣,在暖阁里打转。
这丫头生得玲珑娇小,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那双透彻的浅蓝眼眸满是好奇,在屋子里东瞧西看,活像只误入生人领地的小猫。
不多时,下人捧着几株年份极高的赤炎参和纳阳草回来。
龙脉决带来的知识及其可贵,陈长安只需观形闻味,便能判断出这烈阳草有足足百年的年份。
赤炎参更是三百年份的大药。
陈长安架起泥炉。
他将药材切片、捣碎,放入紫砂药罐中煎煮。
熬这药对火候的控制极其苛刻,稍有不慎便会药力过猛。
陈长安守在火炉旁寸步不离,耐着性子煽风控火。
泥炉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药味弥漫。
萧玉衡候不住,拢着素色斗篷,倚在椅上闭眼小憩。
凌御灵见萧玉衡睡着,松了口气。
“你叫陈长安对不对?”
她凑到火炉边,压低声音问道。
“回四夫人,小人正是。”
陈长安轻声回应。
“你怎么知道我是四夫人的?”凌御灵眨眼,一脸不解。
“猜的。”
陈长安终于确认,这女孩就是镇北王的四夫人,凌御灵!
而凌御灵又有琉璃灵体!
陈长安头大不已。
李弘阙迎娶如此多的极品体质肯定有他的谋划,而自己龙脉决突破又需要极品体质......
简直是老天爷逼着他跑到李弘阙的对立面!
可李弘阙是武道入圣的强者!
这怎么打?
身边凌御灵嘟囔着怎么可能,但很快跳过这话题,她朝陈长安抱怨森罗殿现在被封了,依依...额那书生也被父亲关了禁闭,现在好无聊啊......
陈长安听得无语。
这孩子的单纯程度堪比那丫鬟青杏!
一个时辰在药香中流逝。
陈长安滤出浓黑的药汁,待温度适宜后,撬开魏贤的嘴灌了下去。
静候许久,他见魏贤的面庞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陈长安轻声复命。
“大夫人,魏大人的伤势已暂无大碍。”
萧玉衡睁开双眸,脸上不见半分初醒的迷茫。
“有劳你了。”
她起身细瞧魏贤,确定伤势稳定了。
那端庄的俏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随我走走吧。”
陈长安跟上,凌御灵也屁颠屁颠地追在后头。
他趁机追问:“大夫人,方才六夫人提及皇宫内有大高手坐镇。”
“这等能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萧玉衡放慢脚步,笑意浅淡。
“几十年前,京城来了一位游方道士,自称闫九。”
“此人武功通玄,先皇便请他入朝,设立司天监,封为监正。”
萧玉衡嗓音柔和,“他在位二十一年,大乾王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期间,他还收了两个极有天赋的徒弟。”
“那后来呢?”陈长安追问。
“可惜这闫九道人后半生突然得了疯病。”
萧玉衡叹气,“整日在宫里胡言乱语。皇帝嫌他冲撞了皇家威仪,便下旨将他流放到南方终老。”
“啊?”
凌御灵听得入神,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
“这皇帝老儿也太不仗义了吧!人家帮他保了二十一年的太平,老了得病居然被赶出去!”
她刚嚷嚷完,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捂住嘴巴,惊恐地四下张望。
“乱讲话。”
萧玉衡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凌御灵那蓬松的卷发。
“当心皇上砍你的小脑袋。”
凌御灵吓得赶紧抱住脑袋。
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重门,三人停在一处毫无起眼的铁门前。
战乱当头,此地竟还有两名气血强横的武师守卫,可见里面存放之物何等紧要。
萧玉衡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珏,嵌入门口的机关暗槽内。
伴随着轧轧的沉闷声响,铁门缓缓开启。
一股古朴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房间里,夜明珠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东海的斗大珍珠、西域的血色珊瑚、拳头大的和田玉雕,以及诸多神兵利刃。
物品繁多,价值连城,简直是个小型的国库!
凌御灵眼睛亮晶晶的,撒欢似的跑了进去,上蹿下跳,东摸西摸,像个进了宝山的孩童。
但这些对陈长安来说,并不算什么。
萧玉衡看着凌御灵的背影失笑摇头,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
面对这等惊世财富,这年轻人双眼清明,不见半点贪婪痴迷。
心如磐石,是个可造之材。
“关于闫九道人的疯癫,外头传言很多。”
萧玉衡语气幽然,接着先前的故事往下讲。
“有人说是他衍算天机过多,招了天谴反噬。”
她停顿片刻,“也有人猜,是他那两个徒弟为了抢夺绝世神功,背叛并毒害了师傅。”
“谁知道呢?”
萧玉衡突然笑了,笑容莫名。
“那闫九道人的其中一个徒弟,就是咱们的镇北王李弘阙。”
她的声音极轻,却在陈长安耳边炸响,
“而另一个徒弟,则是当朝太后,迟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