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停下手中画笔,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长安。

夜风卷起她身上单薄的轻纱,那勾人的身段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小院内花影摇曳,更添几分暧昧之色。

“公子真会说笑。”

林婉儿红唇轻启,嗓音温软。

“妾身不过是个卖笑的青楼女子,哪有这等滔天能耐。”

陈长安目光直视那双含水的桃花眼。

这女人说话滴水不漏,单凭几句言语试探,恐怕很难撬开她的嘴。

他改变策略,干脆利落地摊牌。

“明人不说暗话。”

陈长安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身板挺直。

“我替二王妃办事,只忠于苏家。”

“并非镇北王府那些任人摆布的家奴。”

听见这番直白的表态,林婉儿搁下画笔。

“兵部独子林轻羽死了。”

“世子被皇室禁军带走软禁。”

“连那位太傅王是非,昨夜也暴毙在清河坊。”

陈长安手指轻叩石桌,发出笃笃声响,把这几日惊天动地的命案全盘托出。

听见王是非的死讯,林婉儿柳眉微蹙,面露惋惜。

“王太傅那篇治国十三策,才华横溢,堪称当世大儒。”

她轻声感叹。

“这般文曲星横死街头,当真可惜了。”

陈长安面皮紧绷,强压下心头那股恶寒。

那畜生算哪门子大儒!

这天下人全瞎了眼!

他咬牙把话题拉回正轨。

“镇北王病危传得满城风雨,昨夜北莽高手直接在王府大门前挑衅。”

“无论王爷重伤的消息是谁传的,我苏家只求自保。”

陈长安目光灼灼。

“姑娘可有指教?”

林婉儿长吟深思,玉指下意识地揉搓着轻纱衣角。

陈长安见这花魁没有直接回绝,心头一喜。

这说明双方存在利益交换的可能!

他决定再加上一块无法拒绝的筹码。

陈长安拿过桌上的狼毫笔,在林婉儿那幅花鸟图的留白处,飞速写下一行小字。

吏部郎中购入前朝皇后脚骨;萧家管家买走五脏土;礼部侍郎拍下异族女奴......

“像这样的把柄,我们苏家还有很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陈长安抬头。

却惊讶的看见林婉儿那副八面玲珑的面具消失了。

她此刻胸脯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表情难看地盯着画卷字迹。

张皇后的遗骸,竟被这帮狗官拿去把玩取乐!

“只要公子能找回这脚骨。”

林婉儿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我们便可结盟。”

陈长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女人和前朝有关系!

林婉儿深呼吸,收敛失态,重拾起那副柔和无害的姿态。

“北莽的蛮人绝不会无端生事,京中定有大变。”

她正色提议。

“或许不日便有大动作!”

“苏家若要安稳,最好尽早离京避祸。”

“若无法脱身,便收拢全部势力,闭门谢客,冷眼观望这出好戏。”

这番见解,和苏美妃那退守白玉宫的命令完全吻合。

聪明人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陈长安思索着这番话,站起身准备离去。

林婉儿将桌上画卷卷起,抱在胸前。

她走到陈长安身旁,与他同行。

丝滑的布料被画卷有意无意地挑开。

左侧那雪白的锁骨下方,一枚殷红的花鸟刺绣赫然展露出来。

白雪红梅,煞是夺目。

清雅却勾人的幽香扑入鼻腔。

这香味不同于萧玉衡那清冷的梅香,多出几分蚀骨的媚意。

这是林婉儿用来迷惑男人的独门香料。

“话说回来,公子来妾身这里已经有好几回了。”

她红唇微启,桃花眼里有些幽怨。

“次次都是这般公事公办,从不多看妾身一眼。”

她低头检视自己的腰段,身姿摇曳。

“妾身都要心生疑惑。”

“莫非是自己年老珠黄,入不得公子的法眼了?”

陈长安扫过那傲人身姿。

“姑娘依然倾国倾城,引人垂涎。”

“天下男子谁不爱慕?”

他话锋调转。

“但我一介下人,夹在各方权贵中做事,就如同走钢丝。”

“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我为了性命,自然不敢有半点松懈。”

“走钢丝......”林婉儿听得入神,低声复述。

“一步错,便粉身碎骨......”

她身负前朝复国重任,在这烟花之地左右逢源,又何尝不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陈长安在那枚艳丽的刺绣上多停了两秒。

“不过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当然要有所表示。”

他强行压下小腹窜起的燥热。

“但眼下还有件要紧事未办。”

陈长安轻笑。“待我把手头的差事办完,得了空闲。”

“定来找姑娘好好谈天。”

他推门,大步离去。

离开洛神阁,陈长安抄小道直奔群芳阁。

长街上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巡城卫的巡逻批次也比平日多出数倍。

火把照亮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甲片碰撞的动静。

气氛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陈长安心中不安,加快步伐,钻进群芳阁后门。

顶层雅间内。

陈长安坐在圆凳上,招来水仙。

没多时,水仙推门入内。

刚一靠近,水仙便闻到了陈长安身上残存的那股清雅香气。

常在风月场混迹,她对这些特有的脂粉味再熟悉不过。

她知趣的没有开口,安分地站在桌旁。

“那吏部郎中,平日里最喜好点你作陪?”陈长安思索。

水仙收敛心思,恭顺作答。

“回恩公,那位大人确实常来找奴家听曲。”

他心中盘算着,打算借水仙的手,把那个买走前朝遗骨的狗官引出来。

只要做个天衣无缝的杀局,就能把这笔人情卖给林婉儿,顺带再砍掉吏部一条臂膀!

“那吏部郎中要是再来找你……”

陈长安刚要开口布置任务。

他嘴巴突然闭紧,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楼下大堂传来密集的铁甲撞击声。

大批官兵包围了群芳阁!

陈长安箭步窜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下方街道火把通明,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甲士,封死了所有出口。

对面屋顶上,数十名弓弩手占据高点。

陈长安冷汗直流。

无路可退!

直接跳窗突围,铁定会被射成刺猬。

陈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人知晓他今夜来了群芳阁,这帮官兵也未必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能自乱阵脚。

门外楼道响起极具压迫的脚步声。

领头之人体内气血旺盛,真气浑厚,单凭脚步声便震得木板咯吱作响。

“军爷!”

“那人就在前面这间屋子,水仙丫头也在里头伺候着呢!”

老鸨那谄媚讨好的声音跟着传来。

“军爷明鉴,可别砸了老身的招牌呀!”

陈长安心头大震。

这贪财的老鸡婆出卖了他!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四处飞溅,砸在茶桌上。

一名身披重玄重甲的武将大步跨入房中。

他腰悬金环长刀,满脸杀气,虎目圆瞪,死死盯住屋内的陈长安。

这武将身形魁梧,散发出的威压将一旁的水仙压得瘫软在地。

武将大手用力一挥,手下甲士如狼似虎地涌入屋内,将陈长安团团围住。

“你涉嫌杀死世子太傅王是非,还有京兆府少尹独子张扬!”

这武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陈长安。

“人证物证俱在!”

他厉声怒喝,“跟我们走一趟吧!”

武将张突环视屋内,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水仙身上。

“还有你!”

“叫水仙是吧?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