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

韩月昨日一夜没来,陈长安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偏院石桌前。

他手里捻着赵恒出门前送来的毒丹解药,放在鼻尖轻嗅。

毒障花、噬心草、腐骨藤汁液......

龙脉诀八穴洞开,陈长安关于毒药的知识已不同往日,已经看穿了这玩意的底细。

这是哪门子解药!

分明是用来喂养那颗毒丹的补药!

借药力滋养毒物,让其先休眠。

药效一过,养肥的毒物就会在经脉里生根发芽。

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真够阴损的!

陈长安随手收起丹丸,视线转向石桌上的薄纸。

字迹娟秀,是昨夜黑袍人留下的药方。

陈长安暗自佩服。

单凭寻常草木生克之理,就能化解体内奇毒。

这等医术造诣,属实当得起神医二字。

奈何被软禁在这破院子,根本没法出门抓药。

陈长安站起身,伸展腰背。

体内真气奔涌,医理、奇门、相术......各类绝学在脑海翻腾。

却杂而不精,还得融会贯通。

若是能将医理穴位的功夫与武道结合试试呢?

他从怀中抽出一根银针,夹在指间。

催动龙脉诀,雄浑的真气顺着指节灌入针尖。

银刺嗡鸣作响。

只需把真气封入银针,再射入敌人周身死穴......

定当防不胜防!

陈长安突然收起银针。

院外铁甲碰撞作响,侍卫扯着嗓子传令。

“主子召见,速去白玉宫!”

整座镇北王府气氛压抑。

白玉宫门前。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宫外的青石板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具尸体。

十几名护卫站在血泊旁,手按刀柄,无动于衷。

门扇半开,小丫鬟青杏探出半个身子,小脸白得像纸,一言不发地带路。

步入内室。

苏美妃换了身端庄的绛紫宫装,青丝高挽,端坐在一方紫檀木案前。

她拿着一本棋谱,正在面前的棋盘上推演残局。

听见脚步声,苏美妃偏过头,脸上挂着闲适恬淡的笑。

“过来看看。”

她白玉般的手指轻点棋盘,“这盘棋,本宫该落在何处?”

陈长安后背发毛。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尸体都堆成山了,你还有闲情下棋?

“小人不敢!”

他几步上前,双膝触地:“小人只是个粗鄙杂役,哪懂什么棋道!”

苏美妃发出轻快的笑声。

刚才纯粹是心情大好之下开的玩笑。

一个低贱家仆又懂什么棋局呢?

“夜鸢的效率倒是不错。”

苏美妃抬手指向窗外血淋淋的广场。

“昨夜,夜莺的刺客对萧玉衡发起了十几次刺杀。外面那些便是她送来的回礼。”

“就算她命硬没死成,但也够她脱层皮的了。”

她放下手中的棋谱。

“同时,大王妃名下的产业大损,如今她手底下的掌柜护院全部龟缩不出,连外头养死士的几处据点都直接放弃了。”

“今天的朝堂更是一出好戏。”

苏美妃随手落下一子:“兵部与吏部联名上奏,弹劾丞相。”

“指责他纵容家奴劫掠商铺、祸乱京城,结党营私。”

“皇上态度不明。那权倾朝野的老头,破天荒地服软认怂!”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认教女无方,罚半年俸,把老脸丢得一干二净!”

陈长安趴在地上听完,眉头却越收越紧。

不对,计划太顺了!

萧玉衡和丞相的反应也未免太过退缩!

“小安子。”

苏美妃美目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兴味盎然。

“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陈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话拍马屁。

脑中复盘起所得的各种线索。

砰!

“小人有罪!小人恐慌!”

他猛地磕头在地,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

“你怕什么?”苏美妃蹙起柳眉,俏脸挂上不悦。

陈长安抬起脸,

“大王妃既然把尸体扔到白玉宫门口,说明她清楚杀手是谁派的,并且不怕主子发难!”

“既然不怕,为何她到现在都不找主子的麻烦,只是扔些无用的尸体做警告?”

苏美妃笑容微敛。

“想必是昨夜的刺客攻势太猛,抽不开手吧。”

陈长安语速加快,根本不给她留思考的间隙。

“丞相辅佐朝政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他若真受了奇耻大辱,为何不反咬一口?”

“兵部和吏部的手脚难道就经得起查吗?”

他直起上半身,“还有昨日那伙抢劫拍卖行的杀手!”

“他们抢走压轴秘宝,毁了主子的买卖和名声不假!”

“却从头到尾不杀一人,只选了最费力的法子砍断手脚,实在是过于可疑!”

“小人斗胆猜测!”

陈长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

“他们很可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主子死磕!”

“或者说,”

“他们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争权夺利上!”

啪答。

苏美妃指尖捏着的棋子滑落,搅乱了整个残局。

“镇北王!”

她豁然站起,如梦初醒。

“我早该想到的!”

全对上了!

“萧玉衡派人杀人灭口,高调找兵部和苏家的晦气,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又把精锐全藏起来,根本不是怕了我!”

苏美妃咬碎银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而是在为营救镇北王做准备!”

“还有连夜出京的秦艳茹!”

苏美妃攥紧双拳,长指甲扣进掌心,“她们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个!”

“掩盖王爷重伤的消息,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给秦艳茹营救王爷打掩护!”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跪在原地的陈长安,语气充满惊叹。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一个陈长安!”

“小人愚钝,全赖主子福威庇佑。”陈长安重新把头低下去。

“但无论是设下埋伏,还是另有阴谋诡计,主子眼下都不宜再强出头。”

“倒不如收拢人手,让兵部顶在前头探路。”

苏美妃坐回椅子上。

她蹙着眉头盘算半晌,点头应允。

大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青杏推开房门,“主子,赵管事求见!”

“让他滚进来!”

赵恒连滚带爬地扑进内室。

这老东西满头汗水,老脸抽搐。

“主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的褶子都在发抖。

“外头现在全在传,说镇北王病重,马上就要死了!”

“这京城现在危险的很啊!”

陈长安和苏美妃同时抬起头。

除了大王妃和二王妃,还有一方势力得知了镇北王的消息,踩进了这趟浑水!

而他们选择传开了镇北王的消息。

他们想要镇北王死!

就在这时。

门口喧嚣,一声公鸭嗓划破长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王妃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