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国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沐青,他指了指面前相融的血道:“你在说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就是老夫的女儿啊。”
宋庆国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是毋庸置疑的那种。
但是叶沐青只是冷冷的回看他一眼,一字一语道:“我只是叶安的女儿,仅此而已。”
“……沐青你……”
叶沐青缓步走到叶安的灵位前,取出三支香就这么在宋庆国的眼前点上。
她双手执香,插在香炉后,躬身 90度,在灵位前行了个标准的礼数后,站置身。
她略显轻蔑地看了眼宋庆国,郑重提醒老丞相,“我与丞相不熟,丞相还是叫我名字就好。”
一个使用不正当手法上位的男人,竟然还妄想当自己的爹。
说得好听,是亲生父亲,说的难听,叶青的出生,到底是代表着他母亲的一种耻辱。
阿阮是在冬天的时候,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的,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各项素质就变得不好了,经常生病。
她几次想要灌下堕胎药,想要流掉这个见不得世面,来的有如此耻辱的孩子。
要不是叶安长期对妻子的贴心包容,不离不弃的爱意,甚至在知道阿阮怀孕后的态度。
即便他同样痛恨宋庆国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了心爱之人的健康,为了心爱之人,他对着这个孩子忍耐了下来。
甚至在叶青出生后,更是亲如骨血的那般疼爱。
让叶青待在叶家,未到及笄之年,不可接触外界,为的也是保护他,毕竟叶青的相貌,到底是与丞相相像的。
叶沐青内心十分纠结,叶安这样的男人,到底该说他太过心软,还是该说他因为爱情,而刻意去无视已经发生的悲剧。
阿阮觉得自己与宋庆国的事,是耻辱,甚至连孩子出生,她都嫌弃万分。
万念俱灰下,终究伤及身体之本,而英年早逝。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宋庆国一手造成。
倘若不是他,阿阮便不会早死,倘若不是他,叶家如何会惨遭灭门。
叶沐青没有忘记,自己刚入这角色时,眼前经历的一切。
那是血淋淋的尸体,那都是无辜的叶家亡魂。
宋庆国在听见叶沐青这般坚决的言语,老脸阴沉了下来。他不敢置信,眼前的这个少女,即便认一个废物当父亲,也不愿认下自己。
“叶沐青,你到底想要什么!”
叶沐青抬手指了指叶安的牌位,以及叶家众多无辜的亡魂,质问宋庆国道:“我要什么?丞相大人说笑了,这些不就已经说明了吗?”
“你想要老夫的命?想要为叶安,为叶家雪耻?”
宋庆国倒挺有自知之明,分毫不差的猜出她心中所想。
不过有一点,他想错了。
叶沐青从怀中取出黑阴令,淡淡道:“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不光只有叶家满门的仇,还有钟离先生的事情,丞相如此忘恩负义的小人,莫非是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黑阴令一出现,宋庆国的脸色才彻底破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血煞门的门主是叶沐青,这便是北辰突然领着血煞门,再不听命自己的原因。
不过他到底是一朝丞相,他有自己的骄傲,他有自己的坚持。
即便是叶沐青,也不能阻断自己的前途发展!
“钟离风邪那是自找苦吃,他既然将黑阴令交给你,也难怪你有如此实力,绑走嫣儿,将老夫引到这里。”
直到现在宋庆国依旧没有悔过之心,他甚至认为,阴骨老人之所以落崖,全是自找。
叶沐青想想就觉得好笑,她再次沉下脸,看向宋庆国道:“我到底是个体面的人,即便想要杀了丞相你,实在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样的吧,丞相自行在楚大人面前,将自己这些年所做所有伤天害地的事情全部主动交代。”
从她接手血煞门那天起,北辰便主动坦白,在阴骨老人消失的那段时日里,宋庆国利用血煞门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上到叛国,私通边塞敌国,下到为了一己私欲,卖官,贩卖私盐。只要是大贪官会做的事,他还是真一件不少的,全部做了个齐全。
宋庆国脸色黑的像木炭一样,却打死不肯承认,“老夫身为一次朝丞相,所行之事坦坦****,你所说的那些,老夫什么也没做过。”
叶沐青也懒得与他继续念叨,直接甩出一本账册,欲递给楚亦离。
宋庆国一见那账册,瞬间慌了神。也不顾之前他所说,要与叶沐青认亲的感人场景。
也不知从身上何处抽出一柄长剑,对着叶沐青狠狠刺来。
即便他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即便他知道,她是阿阮的女儿。
但倘若这个叶沐青威胁到自己的地位,那便也不用再留。
叶沐青早就料到宋庆国还有后手,便待在原地,等候对方再靠近自己,然后直接出手。
楚亦离不知叶沐青心思,当看到宋庆国如此六亲不认的冷血,他一把将叶沐青揽在怀里。
“丞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他怒斥道。
宋庆国好言相劝,“楚亦离,你事事与老夫作对,今日你若是将她给老夫,老夫还可以饶了你的命。”
楚亦离不语,只是抬手微微一挥。门外的南峰收到信号,忙破门冲进禅房。
跟在他后面的,便是清一色的黑甲卫。
叶沐青愣然,他什么时候布下了这么多人?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难道他就是在等宋庆国自己漏出马脚?
宋庆国同样措施不及,他看向楚亦离,万分震惊道:“楚亦离,你身为廷尉司统领,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要对老夫做什么!你别忘了,老夫可是丞相!”
“丞相?”楚亦离性感的唇角微微一勾,随即余光瞥了南峰一眼,南峰即刻将一则罪诏丢了出来。
宋庆国看到罪诏二字,不敢置信道:“这是……这是……”
“太尉大人已经招供,丞相大人在朝中勾结官员,私通敌国,做出不少威胁朝堂的事情,你以为皇帝会不知嘛!”
提到皇帝二字,宋庆国总算是老脸一白,双腿瘫软在了地上。
皇上……楚亦离竟然是皇上让来的。
原来皇上他……全部都知道?
洪南十一年。
十二月初,冬季飘雪。
城门招贴告示,一朝丞相自述自己所有的罪名,将所有坏事,全部公之于众,引得百姓震怒,人人唾骂。
次日,廷尉司统领楚亦离,在丞相府的花园假山下,挖出三十万两白银赃款,又在宋庆国的书房内,搜出叶家账本。
皇帝震怒,当即下达圣旨。
命监斩官,于午时三刻,拿下姚封姚太尉和宋庆国宋丞相的首级,以儆效尤。
叶家惨遭灭门之案,终于洗刷冤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至于参与叶家一事的柳家,皇帝因柳国宁为自己研制长生丹药,虽罢黜柳家世家之首的头衔,更将柳国宁贬为庶人,已告慰此案。
皇帝亲下口谕,让柳国宁终生留在皇宫研制丹药,永不可离开。
至于血煞门门主叶沐青,因欺君之罪,责廷尉司当即捉拿归案。
千珠峰,灵崖壁。
叶沐青一袭白裙浮华,她静静站在涯边,任由飘雪落在披散的青丝上。
她俯瞰前段云海,明艳的脸上,是难得的静谧。
听闻身后数道脚步声,她像是感应到一般,微微侧目,看向来人笑着道:“大人,到底是要抓我回去。”
楚亦离面色复杂,望着白衣如雪,美艳脱俗的女人,轻声道:“和我回去,我会保你安然无恙。”
叶沐青闻言,唇角微勾,看着对方漆黑的凤眼道:“我知你行事,定会不顾皇帝反对,强行保我下来,但若真让你这般做了,我岂不是叫你难堪。”
她用叶轩的身份,骗了皇帝,便是欺君。皇帝知道了她是叶安之女,如今她又手握血煞门,又手握叶安手记。
就只凭这一点,李厚聪惦记便是其他东西。
楚亦离微微伸手,柔声道:“过来,我绝对会保护你。”
楚亦离说的一言一语,她完全相信,没有一丝质疑。皇帝要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必然不会对自己轻易出手。
但是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一朝帝王的小心思,可是让人很难猜的。
楚亦离背弃了女主,即便在宋庆国一事上,他都没有手软。
但如今若是为了自己,肯定会做出他承诺的事情。
叶沐青不想他为难,不想他为了自己,与皇帝对着干。
叶沐青仰头轻笑,随即踏出脚步往后移了一步,“大人,血煞门终归是反派,我既然是反派头目,便该有自己选择的结局。”
楚亦离的双目陡然一凝,几乎压着颤抖的嗓音道:“不许再退后,你过来。”
叶沐青不以为然,继续往后移,终于挨到涯边的时候,她纵身往后一跃,十分淡定的跳了下去。
“大人,后会无期,反派任务完成!”
楚亦离猛地往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只触碰到了一则空气,“沐青!”
白苍苍的云间下方,夹杂着白色的风雪,往灵崖壁下看去,那道白衣身影,直直往下掉去。
她的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沐青:系统,进行幸运值兑换。
【系统:好的呢,宿主。】
五年后。
灵崖壁下,茅草屋。
楚亦离自外归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车上全是汴京城春风楼的美味佳肴。
刚到茅草屋前,一位相貌美艳的白衣女子,挺着大肚子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万分嫌弃的扇了扇耳边道:“夫君,山里蚊子可真多。”
楚亦离笑着看向她,满眼都是宠溺的目光道;“你待在屋里就好了,出来做什么?”
叶沐青会心一笑道:“都说女人孕期,嗅觉特别灵敏,快让我看看,你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楚亦离上前搀扶住她,轻然的点了点叶沐青的鼻尖道:“到底是个嘴馋的女人,快点进去吧。”
满是暖意的微风徐徐吹来,二人相视而笑,叶沐青将小嘴一嘟,乐呵呵的问道:“真是想不到,我家大人放着放着大女主不要,却看守了我这么一个小反派,你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上我了啊?”
楚亦离淡然一笑,俊美的脸上光线柔和道:“那可不是,当初我初次见你的时候,是觉得这个女人……可真麻烦!”
房门紧闭,甜蜜的嬉笑声,从里间又传了出来。
“哎?等下大人,到底是你追的我,还是我追的你?你若不说清楚。”
“嗯,我想想,大概是……我追的你,谁让夫人太过迟钝呢?”
“你说什么!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某人苦笑,“那你想干嘛?!”
某女霸气回道:“老娘想上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