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啊?”桃桃翻着面前兰卿登记好的名册, 上面只是列了名字家世,却足足有有几十页的数目。
兰卿与有荣焉道:“这只是王爷王妃成婚那日送来的贺礼,这些日子陆续有人补了许多, 奴婢记在另外的册子上了。”
桃桃草草看了看,“从前怎么处理的还怎么处理呀。”
今儿皇上让萧沉晗进宫,兰卿见她有了空闲立刻钻床钻出来捧着厚厚的册子求她掌眼,那模样就像她不看,她能分分钟吐血给她看。
旁边被留下的柯公公讪讪道,“之前,之前王爷从没收过任何人的礼......”
这就是没有前例可循了。
桃桃手指在娟秀的名字上划过,“有什么比较急的吗?”
兰卿早有准备, 正等着呢,她循循道:“王妃, 旁的也就罢了, 只需要备下礼送去就成, 眼下唯有这几家需要您亲自去过目。”
“秦郡王府上的四夫人,她是太后的亲姑姑, 儿子在皇宫做侍卫, 一家人备受皇恩, 九月要办八十岁的寿辰, 钱侯爷家的嫡女下月也要成婚, 正巧的是, 两家人也沾亲,所以这回最好是两边都不落下,且回礼最好同样贵重。”
兰卿无比熟练, 把王府与外界的各种交际说得头头是道,桃桃开始还听得认真, 慢慢地关系越来越杂,她云里雾里地提问,“为什么孙府太夫人的宴席要避开穿绿色?”
兰卿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腌臜事说给王妃知道,“......孙府一直有传闻,说是他们家大少爷是夫人和自家表兄弟私通诞下的,这本是无稽之谈,可后面孙大少爷甚似其舅,孙太夫人便处处看大少爷不顺眼,更是在其十三岁时赶去了乡下。”
“可后头孙府落败,大少爷却一鸣惊人,与镇北伯将军一块被皇上亲封将军,赏赐是直接到的孙家,孙大少爷不肯回去,是孙夫人求了又求才把人请回家,他们当初为了流言弃人不顾,现在他们却一家人指着孙大少爷过日子,孙太夫人自然就......”
要求着自己原来看不起的孙子过活的刺激太大,孙太夫人的小心肝敏感到发指,只着绿衫都会让她头晕昏厥。
兰卿小声道:“奴婢最近听说,孙大少爷不肯娶孙家看好的媳妇,非要娶一个不知来历的姑娘,孙家人不敢和他硬来,背着他已找了皇上打算求着选秀之际直接让皇上赐婚呢。”
听完一段豪门大戏,桃桃咂舌,把人物关系搞明白了,思绪却没更清楚,“那他们为什么......”
兰卿不是说不够分量的都不配上第一本册子吗?
兰卿摇头道,“孙家虽没落,可孙太老爷放出确实一代大儒,先帝赐匾,学生遍布朝野,若不是孙家怎么也找不出个争气的,也轮不到孙大少爷回来一血前耻。”
所以是底蕴还在。
桃桃头大,兰卿讲了半个时辰,连第一页纸都没过完。
她把册子一合,严肃地看着兰卿和柯公公,“我可以不做这个王妃了吗?”
两人吓得一激灵,桃桃趴在桌子上,两脚甩来甩去,“我要吃冰奶葡萄!”
她偏头压在书上,盯着兰卿道,“吃饱了我才有力气干活。”
兰卿松气,立刻笑着应是。
待午后萧沉晗从宫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头晕眼花的桃桃,刚跨进院内,兰卿便胆战心惊地抱着一堆东西后退,留下桃桃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沉晗。
“怎么了?”萧沉晗声音温柔,剥开桃桃额间的碎发,不解地看着桃桃似乎被折磨过的样子。
桃桃摇摇头,也没隐瞒,“王府的事儿而已。”
萧沉晗皱眉,拿起了桌上兰卿写的几个本子,顿时沉声道,“这些事不必你忧心。”
他语气中甚至有些愠怒,他与桃桃日日相处,这半个月都没人敢把这东西呈上来,他一走,他们立刻来叨扰桃桃。
柯公公站在门外,后背一阵阵发凉。
桃桃一骨碌坐起身,“没事啦,不是都要去的,只是听兰卿说一说这些人家的关系,就当是听八卦了。”
小七从前是一身轻的冷面王爷,现在因为成婚头次收了礼,白花花的银子进府,总不能一毛不拔什么都不还人家吧。
“到时候让他们揣着礼物送过去就成啦。”
桃桃看着萧沉晗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什么东西?”
萧沉晗犹自有些心疼她,低声道:“椰子。”
今早刚从棉南快马加鞭送来,是吃它最合适的时候。
桃桃眼睛都亮了,“我来开我来开!”
桃桃用霜华刀尖,轻松就在椰子上凿开两个小洞,柯公公早就耳尖地听到屋内的谈话声,机灵地递上两根铜制吸管。
萧沉晗淡淡看了眼他,和桃桃一人一个抱着椰子,清凉的椰汁顺着喉咙滑入腹内,甜滋滋的味道让桃桃瞬间充满能量,刚好她也不想呆在屋子里,一把拉起小七。
“咱们去练武吧!”
今早他要入宫,晨练都没能一起。
王府有一片极大的练武场,绿树成荫,挡住了一大片的日光,但七月酷暑,仅仅是落下的几缕阳光也晒得人发热。
静静看着桃桃练完一套招式,萧沉晗飞身跃到她跟前,“日头太大,明日再练吧。”
桃桃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还是再练半个时辰吧。”
萧沉晗感受到背上隐约灼烧的痛感,忽地轻声道:“桃桃,有我在,歇一歇吧。”
从出行时总是要主动提东西,维护王府的人情往来,连开一个小小的椰子也要主动上手。
他怎么会不知道桃桃想要保护他的心,从在苏城的时候起,桃桃就一直保护着他,他愿意享受其中,却不愿意桃桃为此劳累辛苦,甚至违背自己的意愿,做些不开心的事。
萧沉晗擦掉桃桃额间的汗珠,“桃桃,你当然可以很强,但你身后有我,只要你想停,随时都可以,没关系的。”
桃桃乖乖由他动作,心底痒酥酥的,虽然自己很强,但有人让自己依赖——真的好戳心的。
萧沉晗:“那些事你不做,没人敢对你做什么,也没人对王府做什么。”
他珍爱如宝的桃桃,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去和其他贵女打好关系。
“我保证。”
桃桃扑闪着眼睛望着萧沉晗,觉得他身上在发光,她嘴上说的那么多,真不用管事了,谁会不开心啊!
她高兴嚷道:“小七小七,我要给你生猴子!!我要为你哐哐撞大墙!!”
她只是随口说说的,小七却微微脸红,他跟桃桃呆久了,知道生猴子的意思。
抿抿唇,萧沉晗弯腰抱起桃桃,“哎,去哪儿?”
“......生猴子。”
......她若是想,白日自然也是可以的。
萧沉晗刚微微挪动脚步,就又听刚把人撩拨了的姑娘,小声嘟囔道,“算了算了,洗床单好麻烦。”
以前在皇宫还是在许家,大丫鬟的外衣之类的都有人帮忙洗,可做了这种事的床单,她她她不好意思让那些小丫头看到。
这几次的床单,她都是攒成一团,背着所有人自己悄悄去洗,可她控制不好力气,每次都会洗出好大一个洞,最后只能丢了。
面对兰惜疑惑点数数量,桃桃羞得不敢看她。
小七笑得耀眼,承诺道:“我洗。”
怕她以后不同意这种事,萧沉晗补充道:“我每次都洗。”
夏日天色未亮,王府井边除了打水的厨娘,另外来了一对男女,厨娘已经见怪不怪地打招呼,“王爷王妃早。”
她这两个主子奇怪得很,那么多伺候的丫鬟不用,非要自己洗衣服,她第一天震惊第二天惶恐,到今日她已经适应王爷王妃把她当同事一样经过的待遇了。
桃桃蹲在大木盆边,萧沉晗哼哧哼哧地洗着床单,他动作已经很熟练,没一会儿就洗干净了整张床单,桃桃抱起湿哒哒的床单晾在软丝上,一回头,心都快化了。
小七重新打了盆清水,正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洗小衣。
呜呜呜太可爱了。
她的视线过于灼热,萧沉晗很难装作看不到,白净的脸蛋慢慢升起一丝红晕,他结结巴巴道:“这个要,多揉一会儿......”
贴身的小衣最好是用柔软的布料,但新布料再软,刚穿都会觉得不适,只有挼久了才更贴身,在头次看到桃桃浑身白皙的肌肤上隐约摩擦出的红痕后,萧沉晗就一把接过了为桃桃挼小衣的任务。
这么金尊玉贵的漂亮公子害羞,桃桃蹬鼻子上脸,趴在人家背上贴着耳边调戏道:“谢谢我贤惠的小娘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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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中,萧沉晗又已经是入朝的人,生活进入正轨的两人上午几乎都碰不到面,在确定了王府没有乱七八糟的细作后,桃桃开始放心地开始出门。
王妃出府有多么众人瞩目,桃桃低调出行,轻装上阵,先去的‘一只桃子’,小寻几乎周武附身,见着她就把这些年一只桃子大大小小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她,看着一年比一年丰润的银子,桃桃和小寻两人上头地把账册捋了个遍。
明萱无奈地看着热火朝天的她们,除了偶尔送上几盏茶,完全插不进去。
阿羌不解道:“‘一只桃子’赚再多,也不及王爷的家底丰厚呀。”
明萱笑笑不语,她这些年掌着‘一只桃子’的分成,与阿羌最浓情蜜意时也没有把这笔分成交给他,现在他们把苏城的父母请了过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家和睦之际,却更加明白桃桃一定要让她掌管这笔财产的心思。
她让阿羌去前头看着,“外头来人了。”
握着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钱,过得才踏踏实实。
“这钱还是到瓶颈了。”桃桃理完最后一年的账,说句自恋的话,她嫁给王爷后,只要有心,就能查到‘一只桃子’是她的产业,在这种外面人拼命想要拍马屁的情况下,‘一只桃子’利润却没有暴涨,只能说明,她们面对的客户已经饱和了。
小寻愣住了,她短短几年赚到这些钱很是自信满满了,没想到今日竟还听到东家这么怅然的一句话。
她原本安稳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谁不想让自己的心血更上一层楼,“东家可有什么主意?”
京城的脂膏铺子数不胜数,‘一只桃子’能独树一帜靠的就是桃桃的巧思。
桃桃看见小寻眼里泛起的血丝,摆手让她先休息,“你快回去睡一觉,我还没什么想法呢。”
小寻走得不是很情愿,一步三回头,“东家,有了法子一定要先告诉我呀。”
她走后,明萱上来和桃桃一同收拾账簿,桃桃看见明萱就想起在府里的日子,那时候明萱也跟兰卿一般,对和许嘉星许家有来往的如数家珍,碰到人都能立刻指认,绝不让许嘉星尴尬。
她随口吐槽了下之前被兰卿折磨的苦逼生活。
明萱向来疼爱桃桃,整个一只桃子,人人都得意桃桃能与王爷在一起,只有她担心桃桃嫁入皇家艰辛,这回听完却奇怪道,“你不是把一只桃子高级会员名单了解的清清楚楚吗。”
那名单这么几年累积下来,三指厚的册子,已经有七八本了。
桃桃:........
是哦。
她脑中忽地闪过一丝灵光。
之前她看那些乱七八糟七歪八拐的复杂关系怎么都不耐烦,可这些人若是能拿来做生意,她瞬间就觉得他们相似的脸都变成了大元宝。
这可是现成的人脉。
只是要如何让他们成为‘一只桃子’的另一波顾客,却需要好好想个妥帖的章程。
她的小七身份尊贵,说是天上的仙人也不为过,自己怎么能跟推销似的主动上门让他们卖。
自得寻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拍马上赶着来求她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