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若安抚地拍了拍沈清的头，转向谢书黎劝道：“侯爷，话可不能这么说。顾大儒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何况，我们是来求学的。”
许氏不高兴地斜她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是来求学，又不是来受罪的！不是我说你，占着夫人的位分，也该对夫君上心点！咱们家又不像你们小门小户的，用不着这么小气！”
许氏一边说，一边把谢书黎拉去了一处树荫下。又吩咐一众下人小厮摆出来瓜果点心，还有人专门打扇子。
“马上就要考核了，不吃好喝好怎么行？”
谢书黎毫不客气，随手拈起一片水果吃得咔嚓咔嚓响。
沈兰若懒得理他们，低声问沈清：“羡慕不？”
沈清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郑重地说：“不羡慕！清儿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让爹娘过上更好的生活！”
“好孩子！”沈兰若摸了摸他的头。两人肃立门前，恭恭敬敬等着。
竹门背后，一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正遥遥打量着门外的动静。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笑着拍了拍他：“你啊！还是这副古怪脾气！”
老者轻捻胡须，微微一笑：“不试探一下，怎能窥见其人的真实面目呢？”
“那这两个，你觉得如何？”
“这位安定侯，金尊玉贵，似乎不太适合我这山野僻处啊！这位小童，倒是叫人意外。”
“是啊！这么小小年纪，站在门前这么久，脸上没有一点不耐。可见是个有志气的。”
“豁啷”一声响，竹门打开。
正站在跟前的沈清连忙跪下行礼。
“我儿，快快快！”许氏吃了一惊，赶紧催促正在吃点心的谢书黎。
谢书黎迈开长腿，几步跨到了沈清前面，堆上满脸笑容行礼：“晚辈见过顾前辈、宋前辈。”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是名满天下的顾大儒，顾鸿浚。旁边的中年男子乃是翰林院学士宋修文，也是白鹿书院的教书先生。
许氏连忙蹭过来，笑得灿烂：“顾先生、宋先生，妾身这厢有礼了！这位是犬子，这位是亲家的孩子。两位都渴慕先生已久，不知能否有幸进入先生的书院学习？”
顾鸿浚从容捻须，淡然一笑：“夫人言重了。年轻人向学自然是好的。不过，书院有书院的规矩，凡是想进来读书都得通过考核。两位若是想好了，便进来吧！”
“这个妾身自然知道。”许氏说着，连忙给谢书黎打了个眼色。
宋修文见状笑了笑，对顾鸿浚道：“我去前院看学子们午休，就先失陪了！”
说着转身离开，后院只剩下了顾鸿浚一个人。
谢书黎取出袖里藏的美玉、上好的笔墨等物，双手奉上：“不敢白白劳烦先生，一点心意，给先生润笔用。”
顾鸿浚皱起了眉头：“在下只考核，不收礼。”
谢书黎固执地捧着礼物：“只是一点小小心意，不值钱的，先生勿要见怪！”
“小小心意？”顾鸿浚突然肃了脸，“若是你们都把心思用在这里，有样学样，渐成风气，那天下寒门学子怎么办？他们还能有公平的机会吗？”
谢书黎脸一僵，尴尬地收回了手。
一边的许氏一脸不忿，仿佛在说：这老头真不懂事！
“东西拿回去，进来考核吧！”顾鸿浚语气淡淡。
谢书黎把东西递还给许氏，毕恭毕敬地进去了。
要说他也是心理素质好，被顾大儒当众批评了，依然堆着满脸笑容。
沈清一直看着谢书黎身影消失，想到马上就要到自己了，不由得紧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大儒这样的大人物。
沈兰若蹲下身，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昨天告诉你的，咱们再来温习一遍。进门后先要怎么样？”
沈清不假思索：“行礼，问先生好。”说着，端端正正摆了个姿势。
“不错！”沈兰若继续问，“先生要是问读了什么书呢？”
“弟子规，三字经都读过了。四书刚开始读。”
“先生考你书中的句子？”
“照实回答，不能撒谎。不会就说请先生赐教。”
“先生出题叫你写一段文章呢？”
“先破题，再入题，最后总结。要引用些《太微秘藏》或者《紫宸遗稿》的词句。先生问起来，就照实说。”
“很好！”沈兰若欣慰地笑笑，“待会就像这样答题，不用紧张，从容点，端起大家子弟的气度。”
“嗯！”沈清用力地点点头，攥起小拳头，“我一定不会让爹娘姐姐失望的！”
“不要给自己压力！”沈兰若安慰道，“无论清儿表现怎么样，在我们眼里清儿都是最棒的！”
过了片刻，谢书黎黑着脸走了出来。
沈清看了沈兰若一眼，落落大方地走进去。
“我儿，怎么样？”许氏立即凑上前。
谢书黎烦躁地抓着头发：“不太好。顾先生说我不适合他们书院。”
“什么？”许氏脸色青黑，“我堂堂安定侯府，只是近些年没落了点，但也没到能被一介山野匹夫看轻的地步！
想了想又说：“他一定是看我夫君瘫在**好不了了，觉得侯府没有前途，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不行，我要找他理论！”
“那孩儿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刚才问了几个问题，我压根听都没听过！孩儿寻思着平日也读过很多书啊！想来是这老匹夫看孩儿不顺眼，故意出些怪题刁难孩儿！”谢书黎见母亲生气，又添了把火。
“还有这事？太过分了！我就知道我儿是有学问的！这老匹夫！”
许氏说着，冲上去就要推门。
沈兰若觉得完全放任不管不太好，好歹自己和离书还没到手，便劝说道：“母亲，顾大儒虽然现在没有官身，可他名满天下德高望重。考核这次没过还有下次，可若是得罪了他，只怕会遭天下士林鄙视。影响了侯府名声，后面的路就难走了啊！”
许氏平时看她就不爽，听了这话更觉得刺耳，当下凶巴巴回道：“你这媳妇怎么尽向着外人？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吓唬谁呢？我平日里是好说话，可这种欺负到头上的事，不去争辩一二，不是叫人笑我侯府没人么！”
一旁的沈宣顿时皱起了眉头。
顾氏走上前拉住许氏劝说：“亲家，还是冷静点好！不要发生冲突。”
正僵持着，竹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清一脸雀跃地小跑出来：“爹，娘，我通过了！顾大儒叫爹娘进去填我的学籍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