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终于过去了。风的呼啸声不再尖厉,天气也不再那样寒冷。有一天,爸爸说他看到一大群野鹅在朝北飞——该是他到独立镇卖毛皮的时候了。
妈妈说:“印第安人离我们太近了!”
爸爸说:“他们都很友好。”爸爸打猎时经常在树林里遇到印第安人,他们一点儿都不可怕。
“我知道。”妈妈说。不过,劳拉却知道,妈妈在心里是很害怕印第安人的。“你是得去一趟镇上,查尔斯,”她说,“我们得买一副犁和一些种子,你快去快回。”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套好派特和帕蒂,把一大捆毛皮装在车上,出发去镇上了。劳拉和玛莉数着漫长而沉闷的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爸爸还没回来。第五天的早上,她们开始急切地到路上等他。
那一天风和日丽。风虽然还带着点凉意,但已能感觉到春天的气息。蔚蓝色的天空中,野鸭“嘎嘎”的叫声与野鹅“喔——喔——喔”的呼唤声遥相呼应。在空中飞行的野鹅像是一条由小黑点构成的长线,整齐地向北飞着。
在这美好的天气里,劳拉和玛莉在外面尽情地玩着。可怜的杰克只能叹着气,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因为它被拴在铁链上,既不能跑,也不能玩。劳拉和玛莉想去安慰它,可杰克不让她们靠近。它只想像从前一样恢复自由。
那天上午,爸爸没回来,下午还是没有回来。妈妈说,一定是卖毛皮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那天下午,劳拉和玛莉在外边的泥地上用树枝画出道道,开始玩跳格子游戏。玛莉不大想玩,她快八岁了,觉得小女孩不该玩跳格子。可劳拉对她又是哄,又是劝,说她们在外面玩,爸爸从溪边低地的路上一露头,她们就会看到,所以,她们玩起了跳格子。
突然,正在跳格子的玛莉一只脚着地停了下来,她说:“那是什么声音?”
劳拉已经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她也停下来听,说道:“是印第安人发出的声音。”
玛莉把另一只脚放下,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害怕极了。劳拉却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那是很多很多的印第安人一齐扯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有点像斧头砍树,也有点像狗在嚎叫,还有点像是歌声。劳拉从没听过这样的歌声,它粗野又狂热,但似乎不是发怒的声音。
劳拉想听得再清楚一些,但由于小山和树林的阻隔,再加上风声和杰克不停的狂吠,她还是听不清。
妈妈从屋里走出来听了一会儿,就把玛莉和劳拉叫进了屋,她还把杰克拖进屋,然后闩上了门。
玛莉和劳拉没法再玩了,她们就站在窗前望着,继续听那种声音。在木屋里,那种声音更加听不清了,有时一点儿都听不到,有时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儿,但一直没有停过。
妈妈和劳拉开始提前动手做每天的家务。她们把小骡驹邦尼、母牛和小牛锁进马厩,把牛奶拿进了屋。妈妈把牛奶过滤一下,然后又到井边打了一桶清水,劳拉和玛莉则把柴火抱进了屋。她们在做这些事时,那种声音一直没有中断过,而且更大更快了,劳拉的心跳也在加速。
干完家务活后,她们都进了屋。妈妈把门闩好,门闩绳也抽进了屋里。在第二天早晨到来之前,她们不准备再出屋了。
太阳慢慢下山了,草原与天空相接的地方,被晚霞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炉火在昏暗的木屋里闪烁着,妈妈在做晚餐,劳拉和玛莉则静静地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景色变得模模糊糊的,天空也变成了灰白色。那种声音仍不断从溪边传过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劳拉的心也越跳越快,越跳越激烈。
劳拉一听到马车声就大喊起来。她跑到门边,在那里又蹦又跳,可她打不开门。妈妈让劳拉留在屋里,自己一个人走出门外,帮爸爸把一包包东西拿了进来。
爸爸两条胳膊上抱着满满的东西走了进来,劳拉和玛莉冲上前,拉住爸爸的衣袖,在他身边跳来跳去,都踩到了他的脚。爸爸也高兴地大笑起来。“嗨!嗨!别把我拉倒了!”他笑着说,“你们当我是什么?是一棵可以爬上爬下的大树吗?”
爸爸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一把抱起劳拉,把她抛起来,又接在手里紧紧抱住。他用另一只手把玛莉也拥在了怀里。
“爸爸,你听,”劳拉说,“是印第安人的声音。他们为什么会发出这样一种古怪的声音呢?”
“哦,他们是在举行某种印第安人的聚会,”爸爸说,“我在穿过溪边低地时已经听到了。”
然后,爸爸走出去,把马从车上卸下来,把剩下的东西拿进了屋。他把新买的犁放在了马厩,不过安全起见,把所有的种子都拿到了屋里。他还买了糖,这一次不是白糖而是红糖,因为白糖太贵了。他还买了一点白面,还有玉米粉、盐、咖啡和他们需要的各种种子。他甚至还买了一些马铃薯,劳拉真希望他们能吃一顿马铃薯,可那些马铃薯也是要留下来做种子的。
然后,爸爸微笑着打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满了的咸味饼干。他把饼干放到桌上后,又打开另一个纸包,从里面拿出一罐酸黄瓜,放在了饼干旁边。
“我想,我们今天可以好好地享受一次了。”他说。
劳拉的嘴角已经流出了口水,妈妈的眼睛则在深情地望着爸爸。爸爸没有忘记妈妈一直想吃酸黄瓜。
爸爸带回来的东西还不止这些!他把一个小包袱交到妈妈手里,看着她把它打开——里面是一块非常漂亮的印花布料,是给妈妈做衣服用的。
“啊,查尔斯,你不该买这个,这太贵了!”她说。不过,她和爸爸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爸爸把帽子和格子呢外衣挂起来后,斜眼看了玛莉和劳拉一眼,没做任何表示,就坐下来,把腿伸到了壁炉旁边。
玛莉也坐了下来,两手交叉放在腿上。可劳拉却爬到爸爸腿上,一边用小拳头打爸爸的腿,一边嚷道:“在哪儿?在哪儿?我的礼物在哪儿?”
爸爸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像钟声一样响亮。他说:“噢,我想起来了,我的上衣口袋里好像还有些什么东西。”
他拿出一个外形有些特别的小包裹,很慢很慢地打开了它。
“玛莉,先给你,”他说,“因为你最能沉住气。”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发卡给玛莉。“好啦,小坏蛋,这个给你。”他对劳拉说。
两个发卡一模一样,都用黑色橡胶做成的弯曲形状,适合小女孩儿戴在头上。在发卡的中间,贴有一块黑色橡胶,上面刻着纹路,还有一颗小五角星。小五角星的下面缀着一条彩色缎带,缎带的色彩十分鲜艳。
玛莉发卡上的缎带是蓝色的,劳拉发卡上的缎带则是红色的。
妈妈帮她们把头发梳好,然后戴好发卡。在玛莉额前的金发上,是一颗蓝色的小五角星。在劳拉额前的棕发上,是一颗红色的小五角星。
劳拉看着玛莉的小五角星,玛莉看着劳拉的小五角星,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们头上从没戴过如此漂亮的饰物。
妈妈说:“可是,查尔斯,你还没给自己买一件礼物呢!”
“哦,买了。我为自己买了一副犁,”爸爸说,“天气很快就会暖和起来,我要耕地种田了。”
那天的晚餐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顿晚餐——爸爸又平安地回来了;几个月来,他们一直靠吃野鸡、野鹅和火鸡等野味度日,那天晚上吃的是煎咸猪肉,味道真是美极了。而且,他们还从未吃过味道那样好的咸味饼干和酸黄瓜。
爸爸告诉她们买了哪些种子——他买了萝卜、胡萝卜、洋葱和白菜种子,还有豌豆和其他豆类的种子,还有玉米、小麦、烟草和马铃薯的种子。此外,还有西瓜种子。他对妈妈说:“我跟你说,卡洛琳,等我们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收割庄稼时,我们的生活会像国王一样!”
他们几乎忘了从印第安人营地那边传来的喧嚣声。窗子的活动板已经放下来,风在烟囱里和木屋周围低吼着,但他们已经习惯了风声,好像没听到一样。可是,当风偶尔停顿一下,劳拉还是会听到那种狂野的、尖厉的快节奏声音,从印第安人营地那边不断传过来。
这时,爸爸对妈妈说着什么,引起了劳拉的注意,她便坐直身子侧耳倾听着。爸爸说,他在独立镇上时听那里的人讲,政府打算把白人垦荒者迁出印第安人土地,因为印第安人在向政府抱怨,而他们也已经从华盛顿方面得到了答复。
“噢,查尔斯,不!”妈妈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付出了太多心血。”
爸爸说他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他说:“政府总是让垦荒者保有土地,他们会让印第安人继续向西迁移的。我上次还听华盛顿的人说,政府随时会向垦荒者开放这片土地。”
“我希望政府把这件事早点定下来。好了,不说这些了。”妈妈说。
劳拉躺在**后,好半天没睡着,玛莉也是一样。爸爸和妈妈坐在壁炉旁,点着蜡烛在阅读。爸爸带回了一份堪萨斯州的报纸,正读给妈妈听。报纸上的话证明了爸爸是对的,政府不会把白人垦荒者迁走。
外面的风声只要一停,劳拉就会隐约听到从印第安人营地传来的狂野的喧嚣声。有时,那种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那种声音越来越快,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吁!吁!吁——咿!哈!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