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劳拉和爸爸坐在小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月光笼罩着漆黑的草原,风已经停了,四周寂静无声。爸爸在轻轻地拉着小提琴。

爸爸把最后一个音符尽量拉长,拉得长长的,一直融到了月色之中。一切如此美好,劳拉希望这一切永远停留。可爸爸说:“该是小姑娘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这时,劳拉听到了一种陌生的、低沉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她问。

爸爸侧耳听了听。“是牛群,没错的!”他说,“一定是往北面道奇堡走的牛群。”

劳拉脱了衣服,穿着睡袍站在窗前。

屋外静寂无声,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但她仍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声音,好像是隆隆的响声,又好像是歌声。

“爸爸,那是歌声吗?”她问。

“是歌声,”爸爸说,“牛仔们在为牛群唱催眠曲呢。快躺下睡觉吧,你这个小坏蛋!”

劳拉想象着牛群躺在月色苍茫的草原上,牛仔们轻柔地唱起催眠曲的情景。

第二天早上,劳拉跑出小木屋时,看到两个陌生人正骑着马,停在马厩旁,和爸爸说话。他们的皮肤像印第安人一样,是红褐色的,可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他们腿上是松垮的皮草,脚上穿着带马刺的鞋子。他们头戴宽檐帽,脖子上系着围巾,后屁股上还挂着手枪。

他们对爸爸说:“就这样吧,再见!”然后对着**的马一声吆喝,“吁!驾!”便打马飞驰而去。

“真是好运气!”爸爸对妈妈说。那些人是牛仔,他们希望爸爸帮忙赶牛,以防牛跑进小溪边土崖间的沟壑里。爸爸不想收他们的钱,而是希望他们用一块牛肉作为报酬。“你觉得一大块牛肉怎么样?”爸爸问。

“太棒啦,查尔斯!”妈妈说,她的目光闪闪发亮。

爸爸把他最大的那条围巾系在了脖子上,还向劳拉演示着怎样把围巾拉高,好盖住嘴巴和鼻子,以防牛群扬起的尘土吸进身体。随后,他骑上帕蒂,沿印第安小路朝西面走去,直到劳拉和玛莉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

整整一天,烈日当空,烤着大地,连刮的风都是热的。牛群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又近了一些,一种隐约的、带着点儿凄凉的“哞哞”的低叫声。中午时分,天边扬起了一片尘土。妈妈说,因为牛太多,把草都踏平了,所以草原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太阳下山的时候,爸爸骑着马回来了,一身尘土。他的胡须、头发、睫毛,还有衣服上都不断地有尘土往下落。他没有带回牛肉,因为牛群还没渡过小溪。牛群走得非常慢,它们一边走一边还要吃草——只有吃到足够的草才能长肥,才能赶到镇上供人们食用。

那天晚上,爸爸的话不多,也没拉小提琴,一吃过晚餐便倒在**睡着了。

牛群现在离小木屋已经非常近了,劳拉能清楚地听到它们的声音。它们凄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草原,直到夜幕降临。牛群静下来后,牛仔们的歌声又响了起来。他们的歌声一点儿都不像催眠曲,而是一种高亢、孤独又悲伤的音调,近似狼的嗥叫。

劳拉躺在**久久不能入睡,听着飘**在夜空中的孤独歌声。远方有真正的狼在嗥叫,牛群偶尔也会发出哞哞的叫声。牛仔们一直在唱歌,歌声时高时低,在月色中徘徊。等大家都睡着后,劳拉悄悄溜到了窗边。

她看到远方的黑暗中有三堆篝火,像是三只闪烁的红眼睛。头顶的夜空广阔宁静,月色皎皎,孤独的歌声像是在对着月亮哭泣。劳拉的喉咙也为之哽咽。

第二天,劳拉和玛莉一整天都在向西张望。她们可以听见远处牛群的喧嚣,可以看到它们卷起的尘土,有时还能听到一两下尖厉的叫声。

突然,有十几头牛在离马厩不远的地方冲出了牛群,看样子它们想到溪边去喝水。它们的尾巴竖立,凶猛的长角向前伸着,牛蹄子也重重地踏着地面。有个牛仔骑着一匹带斑点的马,快速冲到了它们面前。他挥舞手中的大帽子,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吁!咿——咿——咿!吁!”

牛群被迫改变方向,它们的长角相互碰撞在一起,尾巴摇来摆去,笨拙地掉转着身体。牛仔骑着马在牛群后面驱来赶去,把牛聚拢到了一起。渐渐地,他们越过一块隆起的高地,不见了踪影。

劳拉学着牛仔的样子,挥舞遮阳帽,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嘴里也喊着:“吁!咿——咿——咿!”

直到妈妈出来制止了她——这样大喊大叫可不像一个女孩子。可是,劳拉真的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牛仔。

傍晚时分,有三个人骑着马从西边走了过来,他们一同赶着一头孤零零的母牛,其中一人是爸爸。当他们渐渐走近时,劳拉发现,母牛身后还跟着一头有斑点的小牛。

那头母牛很是暴躁,不断地前冲后撞。骑在马上的两个牛仔走在母牛前方的左右两侧,在它的两只长角上各绑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马鞍上。当母牛想用长角去撞一位牛仔时,另一位就把马停下,拉住它。母牛“哞”地叫了一声,小牛也跟着发出“哞”的一声。

妈妈从窗里朝外看,玛莉和劳拉则靠在墙边注视着他们。

两个牛仔一齐拉动绳子把牛牵住,爸爸把它拴在了马厩上。然后,两个牛仔和爸爸说声再见,便骑马离开了。

妈妈不敢相信爸爸真的会带了一头母牛回来,可他们确实有了一头属于自己的母牛。爸爸说,小牛还太小,不能长途跋涉,母牛又太瘦,卖不出好价钱,于是牛仔们决定把母牛和小牛一起送给爸爸。他们还送了爸爸一大块牛肉,就挂在爸爸的马鞍上。

爸爸和妈妈,还有玛莉、劳拉,甚至连小凯莉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爸爸的笑声一如往常的洪亮,就像是一口大钟被敲响,而妈妈高兴时的笑声一向温柔,让劳拉听了心生温暖。不过现在,妈妈也开心地大笑起来,因为他们有了一头母牛。

“给我拿只水桶来,卡洛琳。”爸爸说。他要马上动手挤些牛奶喝。

他拎起水桶,把帽子向后一推,蹲在母牛身边准备挤奶。可是,母牛身体一弓,两只后蹄向后一弹,把爸爸踢了个四脚朝天。

爸爸从地上跳起来,满脸通红,眼睛泛着蓝光。

“好啊!我对天发誓,非挤到牛奶不可!”爸爸说。他找来斧子砍了两根橡木桩,然后把母牛推到马厩墙边,将两根木桩贴着母牛身体深深地钉入了地下。母牛在叫,小牛也在跟着叫。爸爸又找来几根木棒,把木棒一头插进马厩的墙缝,另一头牢牢绑在木桩上,这样就组成了一个围栏。

现在,母牛在围栏中既不能向前移动,也不能向后和两边移动,但小牛却可以从母牛和马厩之间挤出来。它在感到安全后就停止了啼叫,站在那里开始吃奶,爸爸也从围栏这一边伸手进去挤奶,挤了差不多满满一杯。

“明天早晨我们再试试看,”爸爸说,“这个可怜的家伙像鹿一样粗野,不过我会驯服它的,一定会驯服它的。”

夜色降临了。夜莺在黑暗中捕食着昆虫,小溪那边的低地传来了牛蛙的叫声。一种名叫“三声夜鹰”的鸟“叭——叭”地叫声,猫头鹰“喔喔”地回应着。很远的地方有狼在嗥叫,杰克也叫了几声。

“狼群一直在尾随着牛群,”爸爸说,“明天,我会给母牛搭个又高又坚固的牛栏,这样狼就进不去了。”

然后,一家人走进木屋准备吃牛肉。爸爸、妈妈、玛莉和劳拉都赞同把牛奶给小凯莉喝。

他们都看着她喝——锡杯盖住了她的脸,可是劳拉还是能够看到牛奶咕嘟咕嘟地流过她的喉咙。凯莉一口一口把所有鲜牛奶都喝了下去,又伸出红红的舌头把沾在嘴边的奶沫都舔进嘴里,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烤玉米饼和吱吱作响的牛排才做好。没有比这多汁又嚼劲儿十足的牛肉更好吃的东西了。每个人都十分开心,因为从现在起,他们有牛奶喝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奶油可以抹在玉米饼上。

牛群低沉的叫声又从远方传了过来,牛仔的歌声也几乎听不到了。牛群现在已穿过小溪,进入了堪萨斯州境内。明天,它们将继续缓慢向前,朝北面道奇堡军队的驻扎之地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