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我们返回丹特姆的第二天早晨,彩虹鸽又飞走了,而且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焦急地等了四天之后,我再也受不了了,决定和冈德去找它,不管它是死是活,都要把它找到。这次我们租了两匹矮种马,骑着直奔锡金。我们一路走一路问,每经过一个村庄都要打听彩虹鸽的下落。大多数村民都说见过它,有的还给我们描述了它的特征。有个猎人在一座寺庙见过它,当时它跟一只雨燕在屋檐下筑巢。还有一位锡金僧人在他们寺庙附近看见过它,说寺庙就在锡金的一条河畔上,两岸是野鸭的栖息地。第二天下午,就在我们刚刚路过的村子里,有人告诉我们,它跟一群雨燕在一起。
第三天,在大家的热心指引下,我们来到锡金最高的高地,到了晚上只能在这里露营。我们早已人困马乏。可是刚睡了一个小时,我就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惊醒了。两匹牲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半轮弯月冉冉升起。借着火光和月光,我发现两匹马的耳朵紧张地竖起来,仿佛在凝神聆听什么,就连尾巴都一动不动。我也侧耳倾听起来。毫无疑问,夜晚的沉寂并不是单纯的寂静无声,寂静无声是没有任何声响。而此刻环绕在我们周围的沉寂含着深意,仿佛一位披着月色的神灵正在悄悄走来,只要我伸出手去,就能碰到他的衣角。
这时,马儿转动耳朵,仿佛在捕捉穿越沉寂的回音。伟大的神灵已经远去,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取代了刚才紧张的氛围。你仿佛能感觉到草叶最轻微的颤动,可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接着,两匹马把头转向北方,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去聆听北方传来的声音。最后,甚至连我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刚开始,好像有个熟睡中的孩子打了个哈欠,接着又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声音越来越低,宛如一片厚厚的绿叶落在平静的水面,缓缓沉入水底。接着,远方的地平线传来一阵低语,仿佛有人在天际做祷告。一分钟后,马儿竖起的耳朵松弛下来,尾巴也开始左右摆动起来。我也随即放松下来。瞧!成千上万只大雁从上空飞过,它们至少在四千英尺的高空,可是两匹马同样在我之前,早早听到了它们飞来的声音。
大雁高飞是在报晓,黎明将至。我起身凝望天空,只见星星一颗接一颗渐渐隐去。马儿低下头开始吃草。我放长了缰绳。夜晚已经过去,不用再把它们拴在火堆跟前了。
又过了十分钟,旷野完全笼罩在黎明前的寂静里,静悄悄地阒寂无声,两头牲口也警觉起来。这次,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们抬起头来静静聆听。它们在听什么?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附近树上有只鸟儿开始抖动羽毛,接着,旁边树枝上的鸟儿也抖动起来,其中一只唱起了歌,原来是一只歌雀,歌雀的歌声唤醒了大地。又有几只歌雀婉转地鸣唱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鸟儿加入大合唱。此时,原本模糊不清的物体轮廓和颜色迅速清晰起来。热带地区短暂的黎明时刻就这么过去了,冈德也起来做祷告了。
我们信步来到辛加利拉附近的寺院,也就是我以前提到过的那家寺院。喇嘛们热心地把彩虹鸽的消息详细地讲给我们听。他们说,昨天下午,彩虹鸽和一群在寺院屋檐下筑巢的雨燕动身飞往南方去了。
我们和热情的喇嘛们道别后,带着他们的祝福,再次踏上了寻找彩虹鸽的旅程。动身前,我们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群山,看见山峰映着霞光,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炬。再向前方望去,只见层林尽染,金黄、赤紫、碧绿和绯红的山林交相辉映,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秋日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