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智走下他的保时捷,正想这在公司停车场会不会显得太高调,背后就响起一句“哇,这车真漂亮。”

大智抬头,见是苏珊和蔡亮来了。蔡亮接在苏珊后面,用一种尖细的南方腔调的嗓音称赞道:“哇,保时捷唉,智哥这是你新买的?”

“你嫂子给买的,说我上下班老打车太麻烦,随便代个步。”

大智云淡风轻,引起苏珊和蔡亮的加倍的羡慕:“哇,好有爱啊……”

这时方胜男开着她的小丰田停在大智的保时捷旁边,走了下来。她向冯大智打了个招呼,接着扫了一眼他的车,仿佛刚才开进来时没看到一样:“冯总这是您的新车?看着真不错,这车得好几十万吧。”

“这是名车顶配,要一百好几十万。”蔡亮替老板显摆,收获了方胜男的白眼。

方胜男匆匆离去后,苏珊留在原地小声责怪蔡亮:“多嘴,你信不信方胜男肯定去打小报告了。”

大智倒是对蔡亮的显摆很受用,他把钥匙拎在手上,问蔡亮苏珊要不要试车。就在二人推托礼让之际,吕行远远地过来:“都不上班干嘛呢?快去上班!”

苏珊和蔡亮听罢,悻悻地朝公司大门走去。苏珊嘟囔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吕行见苏珊蔡亮走远,向大智身边一站:“一会有事吗?”

大智心情不错:“吕总发话了,有事我也不能说有事啊?说吧有何吩咐。”

“跟我去趟医院看看老爷子去,走。”吕行不喜欢大智对他说话的语气。他希望大智能用恭敬的,至少是端正的态度和他交谈,而不要总像在调侃大学室友——虽然他们确实是。

“你别开车了,坐我车吧。”大智说完假装很随意的按了一下遥控钥匙,保时捷发出了“哔哔”开锁的声音。

吕行吃惊:“我靠,这是你车啊?牛逼……”不怪冯大智,吕行有时候自己也会代入室友身份,室友语气,而且是大多数时候。

吕行开上车,大智舒舒服服坐在副驾驶上,不忘调侃:“吕总,你开车,我坐车,这多不合适啊。”

吕行甚至忘了回击冯大智的调侃:“不累……唉,我发现这车跟人一样,你喜欢他,看他顺眼,怎么着都行,跟他呆多久都不觉得烦,这人要是不招你待见,一分钟都不想和他呆着。”

大智眼珠一转,坐直起来:“……吕总你这话里有话啊,你不是说我呢吧?”

“一边呆着去,我说我媳妇呢。”

“怎么,又跟太太闹矛盾了?”

吕行叹了一口气:“你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看你们家孔梦同学是吧,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对你又体贴还给你买好车,你再看我们家那位,天天好吃懒作,除了逛街就是淘宝,我这平时累的跟狗一样,天天回家就跟我吵,说我一天到晚就知道赚钱,心里没有她,你说我给谁赚钱呢?不是给他们家公司赚钱吗?”

大智的坐姿又滑了下去:“算了,我劝你也想开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实话,川田不还是你媳妇她爸,咱们老董事长一手创办的吗?人家把公司和女儿都给你了,还要怎样?凡事有利有弊嘛。”

“你以为我想要他们家这破公司呢?”吕行挂挡的手更用力了,“说好听点我是总经理,说不好听,我还是给他们家打工的。你说凭咱这能力,再加上咱俩联手,当初要起个新公司,没准现在都纳斯达克敲钟了。何必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大智扬了扬手机,一脸坏笑,“你说这些我都拿手机给你录下来了,一会见老李总我让他听听,他川田庙太小,装不下你这个商业奇才,让他赶紧放虎归山。”

吕行却一脸严肃:“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告诉你,老爷子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公司早晚是咱们的,真的,咱们趁着年轻,不惜一切代价,把公司做大做强,把该赚的钱赚到手,让我岳父他们这些老家伙们看看,他们已经过时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半小时后,前浪李川田翘着脚躺在医院病**,戴着花镜看财报。而后浪吕行像个小学生一样拿着小本本坐在椅子上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推不推的话早已抛在九霄云外。

李川田对着财报,也不看吕行和大智:“花出去的钱不少,收回来的可不多,要总是这样垫资干活,包袱越来越重,现金流的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吕行点头如捣蒜,手下笔走蛇龙:“好,我记着呢,您说的对,我回去就着手解决融资的问题。”

李川田放下财报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找钱,我说的是风险。”

吕行一时噎住,大智瞟了老同学一眼,立刻救场:“李总,我能说两句吗?”接着也不等李川田点头就开始发言:“是这样,您看的这几个项目都是五百万以上的大项目,背后企业也都不差钱儿,结款肯定没问题,但就是老浆糊,什么时候给他们打电话都说在走流程,咱们要是真跟他们耗着,项目很有可能就被别人抢走,所以吕总的意思是,咱们只要能签下合同,垫点钱先干着,活干完了,他们资金也到位了,这不正合适吗?”

吕行边听边点头,他的点头就没停过:“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要都是这样那最好,”李川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接着重新把眼镜戴上,他的目光犀利地盯在冯大智脸上“但你们能保证每笔款都能按合同顺利结清吗?凡事都有个万一,你把筹码都压在这些大项目上,万一出问题了,你怎么解决?”

吕行听李川田这话似乎有松动的意思,忙说:“爸,富贵险中求,不赌一把哪来的机会啊。”

谁知李川田勃然大怒:“谁告诉你做生意靠赌了?我公司做了二十多年,靠的是质量,靠的是服务,靠的是人脉,我要跟你似的,把把靠赌,别说公司了,我早家破人亡了……”李川田开始一个劲地咳嗽,吕行上去忙捶胸捶背一个劲安慰:“爸,我说错了您别生气,大智,去赶紧叫大夫来看看。”

吕行给大智使眼色。大智会意,哦了一声转身要走。谁知李川田用手一指吕行:“你去!”

吕行再次噎住:“哦……那,那帮我照顾一下我爸。”

吕行说完乖乖地去了,大智回头,与吕行做了一个李川田看不到的紧张表情。吕行却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老李总的咳嗽也平复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我的这个女婿啊。”

大智急忙力挺室友:“吕总挺努力的,刚才车上还跟我说呢,要把公司做大做强。”

李川田摇摇头:“我送他四个字,好高骛远。大智,你们是同学,都跟了我好几年了,这公司交给他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做事比他沉稳,考虑的也周全,多费费心,帮我多看着点他。”

大智没得说了,只得乖乖服从:“嗯,我会的。”

“哦,差点忘了。”李川田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你婚礼我也没到场,这是一点心意。”大智还要推脱,李川田强塞到他手里。

“拿着,这不止是给你,也是给孔梦的。”

“您认识我老婆?”

李川田用手一比划:“她这么高的时候我就认识她,管我叫叔叔,那时候我跟你岳父关系也不错,经常凑在一起打麻将,后来他生意做大了,我们联系也就少了……”

李川田说着若有所思,这时候吕行带着大夫来了。李川田点点头,冲大智和吕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吕行瞧了瞧大智,又瞧了瞧老丈人的神情,没说什么,和大智一起退了出来。

在回公司的路上,吕行什么都没问,但他知道,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把冯大智当成大学室友了。这个家伙,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