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看望舅舅和堂妹
1985 年底和1986 年底,在铁路工作两年当中,当时我正在卓资山上班。跟单位请假,连续两年回老家看望舅舅,他是我在老家的亲人。我先坐火车到集宁,再倒车坐长途汽车才能到舅舅家,并顺便两次看望小堂妹。此时,小堂妹被放在老家她姥爷姥姥家让两位老人看护。
之前,在我高中暑假期间,父亲给单位从呼和浩特市往丰镇拉运木料,父亲让我坐汽车顺路回老家——隆盛庄看一看。在我婴幼儿时回过几次老家,那时还没有记忆力,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印象。这次我坐父亲开的卡车走到半路快到老家时,父亲停住汽车后,走到路边手指向公路的东面对我说:“那就是你祖爷爷祖奶奶和你爷爷的坟地。”
我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默默地看着,心里想着祖爷爷和祖奶奶在世时究竟长什么样子,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虽然在婴幼儿时见过爷爷,但是没记住爷爷的相貌。只是在呼和浩特市的奶奶家,见过爷爷的一张黑白照片,理着短短的头发,圆头圆脸圆眼睛,看上去比较精神。其实站在路边也看不到具体的坟地,看了一会儿后,我跟父亲上汽车向舅舅家开去。那次,在我的记忆中,才算正式回到老家和舅舅家。
姥姥早在我婴幼儿时就已离世,我对姥姥没有印象。
长大后,母亲跟我回忆说:“在你可小的时候,你见过姥姥,我跟你姥姥说,早早没了的那两个娃娃(夭折的我哥我姐),长得可吸人(漂亮),都是那花眼眼(双眼皮,大眼睛),长眼毛,数这个(我)长得丑了。”姥姥说:“这个(我)长得丑才是你真真的娃娃,那两个再长得吸人都是来哄你的。”
此次来舅舅家时,姥爷已离世两年了,我为没回老家送别姥爷最后一程而后悔。
1982 年暑假期间,开学后我将要上高中,突然一天,从老家发给我家一份电报,只有几个字。电报是按字收费的,写得简明扼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父母亲领上三弟回老家,而我没回,我以为姥爷病重了,不知道电报上写的姥爷“病故”的真正含义,当时也是年少无知呀!
此时,我所有的亲戚中只有舅舅还在老家生活。父亲领我来到舅舅家,见到舅舅后我的心情挺复杂。为第一次回到老家而感到好奇和新鲜,又为舅舅孤身一人生活感到难受,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实际上我也为他做不了什么。
上班后的这次,我是自己找到舅舅家的。他还在寿家巷居住,天刚黑时,舅舅就做熟饭,我俩边吃饭边说着家常事。由于我有些累,想早点睡觉,就躺在被窝里和舅舅闲谈着,大概了解舅舅的一些过去和现在的处境,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就去看望三叔的独生女——我的小堂妹。
她已经两三岁,这几年冬天由她的姥爷姥姥照看。在呼和浩特市时,我去看望奶奶,得知小堂妹也在老家,她姥姥家就住在我舅舅家后一排。我买了几瓶水果罐头去看小堂妹,当我刚走进院中时,她姥爷和姥姥走出家门迎接。我在呼和浩特市奶奶家见过两次二位老人。跟我说了几句话后,她姥爷一手开家门,一手拉着我让我先进屋。这哪行,按辈分来讲,我应该称呼二位老人为姥爷和姥姥,我俩在家门口谦让了好一会儿,硬是让老人把我先让进了门,我受到了热情接待。一走进家里,看到小堂妹正在炕上爬着,见我后她睁大眼睛看我,我伸出双手要抱她,她没过来让我抱,已经不记得我啦。
1986 年底,我又去望舅舅时,再一次到小堂妹姥姥家看望她,她姥爷还是迎出家门谦让我先进家门。我受到两位老人的热情接待,一个老辈人这样迎接我一个小辈,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明白,实际上堂妹姥爷尊重和佩服的是我的父亲,我是沾了父亲的光。
因为,老家的人基本都知道父亲是特别孝顺奶奶的,知道父亲怎样为我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做的一系列事情,父亲在老家的镇里是家喻户晓的大孝子和好大哥。
二、堂妹考上大学
大约2000 年,我三叔的女儿,就是之前在老家玩耍的小堂妹,已考上了内蒙古医学院(现内蒙古医科大学),她是我们整个家族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我这个辈分十七个成员当中唯一的大学生,是我们家族的光荣。
当父亲得知堂妹考上大学后,非常高兴,来到三叔家,给堂妹送去三百元略表心意。
父亲在退休前下岗五年,下岗前三年每月领取二百三十元,下岗后两年没有任何收入。此时,父亲正处在下岗第四个年头,没收入,母亲也没有任何收入,三弟未婚在家待业。三叔一家也知道父母的处境,堂妹考上大学后,我所有的叔叔姑姑中,只有我父亲表示了点心意,我这个当大哥的,也给堂妹送去二百元略表示一下。二百元也是我当时半个月的收入,基于以上原因,父亲这区区三百元感动了堂妹。
堂妹在大学毕业后,正赶上内蒙古卫生厅招公务员,最后,堂妹以综合成绩第二名被录取成为一名公务员。
堂妹在内蒙古卫生厅工作后,每年过春节都带上礼物看望我父母,并多次跟父母说:“我考上大学后,大爷(我父亲)爬上我家六楼,给送来三百元,我记住了。”这区区小事跟父亲为四个叔叔姑姑们所做相比,真是九牛一毛,足见堂妹是个比较懂得感恩的人。
三、三姑夫战友看望父亲
约2000 年,我三姑夫当时有一个在呼和浩特市和林县任公安局长的杨姓战友,另一个时任呼和浩特市特警队指导员的张姓战友,他俩到三姑夫家相聚。稍后,三姑夫的两位战友提出想去看望我父亲,于是三姑和三姑夫领上两位战友来到父母家。
两位战友一进父母家,就问候父母。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互相热情地交谈起来。
三姑夫的和林战友说:“那会儿温××(我三姑夫)结婚的时候,全靠大哥(我父亲)给操办,里里外外的忙,温×× 的父母都没来(在二连),你们也不计较。我们这些外地的战友来呼和浩特市参加婚礼,有的挤在你家炕上睡,在炕上挤不下就睡在你家大躺柜上,一想起来我就感动得想掉眼泪。”
最后,两位战友没有在父母家吃饭就要告辞。临走时,杨姓战友硬要给父亲留下二百元表示一点心意,父亲当时没收下,直到他俩推让到家门外面,盛情难却,父亲只好收下。
第二天,张姓战友也给父亲送去一百元,也要表达一点心意。
三姑夫的战友们,仅仅经历了一件事,就被感动得想掉眼泪,如果知道父亲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那得感动得怎样呢?
四、三弟的婚事
2009 年6 月28 日,三弟终于在这天举行了简单而又愉快的婚礼。当时,父母亲面临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圆满完成。
三弟婚礼前约两个月的一天下午,有一位旧院的老邻居,现在又是住前后楼的邻居——赵大娘,她与我母亲曾经同在玉泉区钢窗厂上班,她老伴跟父亲同样是内蒙古一建的司机,互相都太熟悉了。她来到父亲家中时,正巧我也在父母家中,家中已为办喜事做着准备,当赵大娘确认后,也很高兴。
赵大娘又开始夸赞父母亲:“哪有你们这么好的当大哥大嫂的,除了孝敬老人不说,看把几个弟弟妹妹们照顾的,啥也管,没有不管的。费了多大的劲,费了多大的精力,那可真是不容易。对自己的儿女们哇,还能做成啥样?
最多做成个那样也行啦。你们两口子真不简单,这次,能把三儿子的喜事痛痛快快地办好哇!”
最后,我三弟的婚事确实顺利地办成功了。
这次,不知谁给下了动员令:几个叔叔和姑姑们亲自参战帮忙。
先是四姑夫找了两个工人给装修家,他经常到父母家,指点和督促怎么保质保量和经济实惠地干好。
在父母现有的条件下,再没有能力为三弟购买新房,只能把父母住的三居室房做个简单装修,腾出两室给三弟做婚房。
三叔在装修期间,三次请我们家人和装修工人吃饭,并多次说明:“我没时间干具体的,你们多辛苦点,只能请你们吃几顿饭,给你们鼓鼓劲。”
这期间,三叔对我说:“你爹(我父亲)对我有恩,你爹当时把我(从老家)弄来(呼和浩特市)的时候,也对我们说:‘我把你们弄到呼和浩特市,你们扫大街去,我就不管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三叔说父亲对他有恩,也是叔叔姑姑四人中,唯一说过父亲对他有恩的。
父亲跟他们说:“你们去扫大街,我就不管了。”这是父亲当初对他们四人的未来无法预料和确定,让他们干环卫工,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实际上父亲对他们四人大包大揽地承担,父亲比对自己的四个儿女们做得都全面和彻底。
三叔还对我讲:“你三姑家现在烧的煤还是你爹以前拉去的,到现在还没烧完。”
父亲最少十二年不拉煤了,那说明三姑家烧的煤,还是父亲十二年前拉去的煤,至今还未烧完。
那时,每个普通家庭都住平房,都需要烧煤取暖和做饭,拿购煤本到煤厂子只能买到面煤,带少量小碎块,这种煤烧锅灶做饭和烧水还可以,烧炉子时不起火,远不能满足寒冷冬季取暖的需求,只能受冷冻。稍后才有私人小煤场,到这些小煤场花高价买大块煤烧炉子取暖。也有的好单位每年冬季前以平价分给职工大块煤,单位一年最多分两吨煤。
父亲利用开大卡车的便利条件,在给单位拉煤时,自己花钱多装两吨大块煤,经常给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分别送到家门口,使他们既方便又省钱地获得大块煤,到他们都成家后,父亲还在想方设法地照顾着自己的四个弟弟妹妹,还在发挥着余热……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在每年当中,父亲往家里拉一两次大块煤,我们一家人齐上阵,往家抬煤和搬煤,块太大的两人抬,劲大的搬大块,劲小的搬小块,剩下的小碎块用簸箕端回家,能用的工具都用上了。
我虽然又累又脏,心里还蛮高兴的。在当时,大多数邻居家中,每年从单位分到一吨半块煤,在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才烧块煤,还节省着用。大部分烧的煤,是从煤站购买的碎面煤来烧锅灶和点炉子用。有的家庭还到外面捡煤核烧,而我家是用父亲在从卡车上卸煤时碰碎的碎面煤烧锅灶,还有大块煤存放我家小凉房,需要砸成小块煤烧炉子,同时会砸出些碎面煤来烧锅灶,烧炉子时,想烧多少块煤就烧多少块煤,到天气最冷时不受冻。
每一年当中,父亲给住在我家后排的奶奶家也拉一两次块煤,父亲早给奶奶计划好,一年四季都有块煤烧,奶奶根本不用去煤站买煤。
这时期,父亲中午有时开卡车回家吃饭,把车停在马路边,我就跟父亲要上车钥匙上车玩。有几个邻居小伙伴围过来,都想坐在驾驶室里,我让最要好的上来,让一般好的小伙伴上卡车后马槽上玩。那些跟我有矛盾的,我哪也没让上,让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我们几个玩。现在想起来觉得可笑,真是小孩性子。
这次,父亲和我为三弟的婚宴订好饭店和饭菜后,三叔主动提出来:“咱们先尝尝所订的饭菜。”大家在愉快的气氛中品尝着晚餐,结束后,三叔主动结算了三桌饭菜钱。
三叔在三弟的婚礼前,送上一万元礼金表示祝贺,这对我父母是极大的帮助。三叔的这一举动,赢得了众亲友的称赞。
四叔和二姑夫,也经常到父母家帮忙干活,四叔还上街帮着购买装修用的五金用品。
二姑、三姑、四姑给三弟购买结婚用的**用品,也给我母亲买了两件外衣。那几天,整个家里到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庆欢乐热闹的氛围。
三弟举办婚礼那天,在众亲友的帮助下,婚礼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有序进行着。这次婚宴是一个从表面看再平常不过了,没有订豪华的酒店,饭菜也没有稀世佳肴,烟酒也没有高档的,但众亲友当中许多人说,这次大家都挺高兴的。
这次三弟的婚礼,亲戚们表现得比较团结,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都表现得积极主动,诚心诚意地帮助我父母亲操办三弟的婚事。这次我们真正体验到了: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帮助他人,快乐自己!
五、到二姑夫家
2010 年冬天,我写了一份父亲怎样孝顺奶奶和帮助四个叔叔姑姑的材料,准备参加“感动内蒙古”的评选活动。
我拿上材料想让二姑夫看一看,让他提一些意见和建议。二姑夫是一个非常正直且有正义感的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主动抵制歪风邪气,爱憎分明,在单位和家庭中始终保持着这一优良作风,在当今社会显得难能可贵,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我的性格跟二姑夫非常相似,也是爱憎分明,疾恶如仇,看到不公平的和欺压弱者的事发生,就非常愤怒,总想讨个公道,对每一件大事总有一个态度,不会麻木不仁。二姑夫是我学习的榜样。
二姑夫原来居住在乌兰察市丰镇,户口也在丰镇,这几年在呼和浩特市临时租房,来照看他的小孙女。
一天中午,我吃完饭后来到二姑夫住处,一走进家里,二姑夫站起来迎接我并问:“吃饭了没?”我答:“吃啦。”
二姑夫马上又问:“去看你爹么?”我答:“经常去看。”
二姑夫又说:“噢,多去看看你爹,好好孝敬你爹,你爹把你奶奶和叔叔姑姑们从老家拉引(费很大劲帮助的意思)来呼和浩特市,真不容易!”
我说:“就是。”
二姑夫对我父亲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完全知情,也非常尊敬我的父亲。他来呼和浩特市的几年当中,经常去看望我父亲,或者把父亲请到他的住处。
二姑夫对我所说的话都是好意,我完全能够理解,他的话语中也透露出一种无奈,想说又不便说出来。
二姑夫从我父亲身上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却是最尊重我父亲的人,真是件让人沉思的事呢……是的,我应该孝敬父亲,我个人再怎么孝敬父亲,也仅仅只能代表我个人,怎么能代表别人……跟二姑夫说过几句话后,我从包里掏出材料递给他并说:“我写了一份我爹的材料准备参加‘感动内蒙古’的评选,二姑夫有时间看一看。”
二姑夫接过来说:“我抽时间看一看。”
六、让大表妹看材料
也是在2010 年冬天,我把写好的材料也准备让大表妹看看,她是呼和浩特市某小学一名老师,我认为她有些知识和理论水平,看后能提出意见和建议。
跟大表妹联系后,得知她正在学校,我直接来到学校。
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把我领到她的办公室,她不在,我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上,传达室人员说:“她有可能在开会。”
他帮我找一找去,让我在传达室门口等等。一会儿,表妹出来了。
我对她说:“我写了一份你大舅(我父亲)的材料,准备参加‘感动内蒙古’的评选活动,放到你办公桌上了,你给看一看。”
大表妹说:“大家都知道大舅挺‘伟大’的。”
我听后一惊,马上打断她说:“你先看看,看完了咱们再说,等你有时间了,到我们家坐坐。”表妹说:“行、行、行。”
我又接着说:“现在你正开会,先去开会。”说完跟大表妹道别。
我之所以在大表妹说我父亲“伟大”时,打断了她的话头,我认为不敢接受“伟大”这个称号,感觉父亲被捧得太高了。
我的父亲,是一个平凡的父亲,只是他的身上,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