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夏小草顺利拿到了斯坦福大学创造性艺术、设计与传媒学硕士学位。

这时候她面临着选择。留在美国继续深造,就业还是回国。

她毅然放弃了继续深造或留在美国。

首先她要照顾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单亲母亲,其次,她一直都不明白出国前晚秦正为什么不跟她见面,而且手机关机。

她在美国遇到的追求者中也不乏优秀男士。但她牢记自己答应过秦正求婚,决心信守诺言。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两人的约定不能失效。

此刻,坐在由上海去往路城的飞机上,夏小草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路城龙岗机场到了。

夏小草款款走下飞机。此时的夏小草,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动辄诚惶诚恐的小女子。她也是学成归来的“海龟”了。

满面红光长发飘飘的她,身着枣红色短风衣,脚蹬同色系短靴,在秋天的阳光下,独有一份成熟的女性美。

她取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行李车上,推着车子向出口处走去。

进出港的乘客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忽然,对面急匆匆走过来一个男人,为避人群与她擦肩而过。因为男人走得很快很急,胳膊上夹着的公文包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行李车,公文包掉在了地下。男人急忙蹲下去捡拾。

当男人起身时,她下意识瞟了他一眼。男人也抬头看了看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呆住——

夏小草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男人——他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秦正。他曾经向自己求过婚,信誓旦旦说今生非自己不娶。可他竟然在自己出国前失约并且“失联”了。

“我没看错吧?你是……秦正?”夏小草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秦正。虽说仅仅两年时光,但他明显的老了,或者说“成熟了”。执拗的嘴角,头顶的天然波浪依然,但他的眉宇间分明多了些忧郁,多了几许细纹。

“是我。”秦正眉头皱起,眸子中流露出惊讶而又惶惑的复杂况味,“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也以为咱们今生无缘相见了。你为什么那天晚上玩失踪?!知道我找你都找疯了吗?”夏小草急切地说。

“你找我了?你不是跟那个贾志轩……?”

“什么贾志轩?!你得健忘症了吗?两年前的8月23号,咱俩约好晚上见面啊。”

“……8月23号……?”秦正的眉头拧起。

此时,机场广播正在播送航班信息:“……12:20由路城飞往深圳的CZ6574航班就要起飞了……”

秦正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机票,又看了一眼夏小草。之后他对她说:“请稍等。”

他转过身拿出手机打电话:“小王吗?你让徐副总代我出席今天下午深圳那个行业交流会……嗯,我家里有点急事,去不成了。”

他回过头,对一边等候的夏小草说:“忘了问……你方便吗?咱们找个地方叙叙。是不是……有人接你?”说完这句话他向四周望望,貌似在寻找接夏小草的人。

“没……没有。”夏小草本想让小米粒来接。无奈她正好到外地出差去了。

“没有正好,坐我的车走。”

秦正从夏小草手上接过行李推车,大踏步向门口走去。夏小草急忙跟上。

看着秦正推车的背影,夏小草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两年来自己常常在梦里看见他。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无缘相见,没想到刚刚落地路城就见到了。

人生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真比戏剧还精彩。

走出机场大厅,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奔驰车。

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咱们去哪里?”秦正转过脸来问夏小草。

“随便。”夏小草想自己离开两年了,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了。

秦正不再说话。他加大油门,汽车平稳驶向前方。

很快地,车子停在了环城路“梧桐雨栈”门口。

依然是不起眼的四个白色大字。几棵大型盆栽植物簇拥着的白色门楣,闹市中一个小小角落。

夏小草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小小的暖流。过往的一页出现在她面前。

两年前,秦正曾经带她来过这里。那天晚上,秦正第一次向她求爱。

时过境迁,她心里有点隐隐作痛。

看她愣在门口,泊好车的秦正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进去。

店面变化不大。依旧是简洁的桌椅摆设。他们进入一个小包间。

服务生拿着菜单前来点菜。

秦正看了夏小草一眼,也不跟她商量,一口气点好了菜。

夏小草默默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问对方。

“你先说。”秦正伸出右手,请夏小草先讲。

“我这两年一直想问你,两年前那个晚上,我们约好了在‘香草时光’见面的。你为何失约?我打你电话也不接。第二天我又打了很多次。”夏小草急切地问。

秦正眉头紧锁着,似乎在回忆思考。

“说话呀?”夏小草催促道。

“那天……”秦正一边抬头向上望着,一边回想当时的情况,“我记得中午有个饭局。我父亲的一个老朋友来路城了。我们两家聚餐。我被他们劝酒,后来好像喝高了。我不记得怎么回家的了。”

“你到晚上还没醒过来?”夏小草问。

秦正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我一直睡到天黑,错过了跟你的约会。而且,醒来时发现手机找不到了。”

“手机找不到了?”夏小草思摸着,“怪不得我打不通你的电话。”

“我去买了新手机。我正想用新手机给你打电话。我妈过来找我,说你已经跟贾志轩离开路城了。”

“我跟……贾志轩离开路城?这怎么可能?!”夏小草一听这话立即惊叫起来。她想起秦母那张傲慢且冷漠的脸。

“她就是这么说的。还说有人经常看到你们在一起,已经订婚了。”秦正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难道忘了咱俩当初是怎么说的?咱们互相承诺过的。你非我不娶,我非你不嫁。”“我后来换了手机号,给你打过电话的。几次你都不回。我去找了小米粒。她支支吾吾说你去了很好的地方,让我等着你。”

“……”夏小草想起自己在美国曾经接到过国内陌生号码的电话,还以为是广告就没接。

“我怎么知道你换了号码?可我坚信咱俩的婚约和约定。”

“我知道。可是我等了你很久,我妈说你跟贾志轩……离开路城去外地结婚了……”

夏小草一听就紧张起来:“难道说……你跟别人……?”

秦正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夏小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你……真的跟别人结婚了?!”

“对不起,是我妈逼迫的。她说你已经离开我跟贾志轩了,还说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

“你妈你妈……你就那么相信你妈说的话?你没脑子不会思考是吗?”夏小草气急败坏打断了他的话。

“我妈……她给我看了你从贾志轩私宅里走出来的照片,还有你跟贾志轩在明月酒店外拥抱的照片……”秦正低声道。

夏小草终于想起,贾志轩跟他告别时两个人在一起吃饭并且拥抱的事。

“可是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见面和拥抱啊。我们已经相约这辈子只做兄妹了。”她咬着嘴唇道。

“看到那些照片我终于相信了。因为咱俩一直结不成婚,而贾志轩不停地追求你……”

夏小草又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就跟那个副市长女儿结婚了?!”

秦正无语。

菜品一个个端上来了:杏仁海皇卷、面包**、铁板大虾、香茅草烤鲈鱼、跳舞茄子……

看着自己曾经喜欢的菜品,此刻夏小草却完全没有食欲了。

她“嚯”地站了起来,拿起行李就要离开。

“小草,你就这么走了?不听我把话说完?”

“咱俩还有什么要说吗?我一直都在等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我想,只要一天没有得到你的准确下落,我就一天不会跟别人恋爱结婚!”夏小草义正词严地说。

“小草,我……实在对不起。这其中有我家庭的原因,也有我个人的责任。我过分相信我妈了。”

秦正说完这句话,就伸出手,想去握住夏小草的手。

夏小草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说:“不可以这样吧?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有家庭有老婆的人了!”

秦正只好缩回手。但他立即说:“不能跟你握手,咱们总还是朋友吧?我想跟你聊聊还不行吗?我想知道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

夏小草只好坐下。

她冷冷地说:“拜你那个大款母亲所赐,我到美国读了研究生回来了。”

“什么?!你……到美国留学去了?”这下子该轮到秦正惊讶了。

“当初你母亲几次跟我谈话,晓以种种厉害,逼迫我跟你分手。条件是送我到美国读书。而且绝对不能告诉你。”夏小草终于把埋藏心底的事实说了出来。

“我妈……我妈她为了让我跟曾莹结婚,居然欺上瞒下,把你送到美国去了?!”秦正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表情变得有点恐怖。

“走前我只想跟你告别一下,并且答应绝不说出真相。可还是没能见到你。”

“告别都不行?还不让我知道?简直是……还整天说为我好!”秦正气急,不由自主地一拳猛击桌面。

拳击力道过大,虽然手上没出血,但从他的脸部表情看得出来——那里因疼痛再次扭曲。

“她终于如愿以偿——把你我拆散了!”夏小草说。

秦正皱眉道:“她可真是动了大心机啊,竟然把你送到美国去……就是为了让我找不到你?”

“是啊。还把你的手机搞丢了,让你我没法联系。”夏小草据此推断,秦正的手机肯定是他妈故意弄丢的。

“呵呵,我妈……我这做儿子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秦正凝神苦笑着说。

夏小草接着说:“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妈,是她给了我一个美国硕士文凭,让我学到了很多知识。”

“你在讽刺我?”

“我不知该诅咒命运呢?还是该感谢上帝的安排。”

“……”

“总算得知了事实真相,在你我都活着的时候。”

夏小草依然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还是要走?”

“我跟你这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太久了,会不会对你的家庭和公司产生负面影响?”

“别这么说好不好?你能不能再坐会儿?你知道,我的心此时此刻在流血……”秦正几乎哀求似的对夏小草说。

夏小草看了他一眼,说:“咱俩既然这辈子无缘,待在一起只会增加痛苦。再说,万一你妈看见了又要生事。”

“别提我妈!”秦正忽然大叫道,“我的生活全被我妈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