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和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走出学校门口,一走出学校门口就被五个人拦住了去路。看来人的模样,这五个人就不像学校的学生,其中一个高个子,身材偏瘦的男生站出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乞丐装,浑身散着流气。
“肖南,你打了我兄弟,这事儿打算怎么了啊?”男生说道。
“大哥别跟他废那么多话,浪费时间。”身后一个稍胖一些,年纪与这个男生相仿的男生说道。
“就是,没什么可说的。”“大哥,别跟他客气了。”
其他的人和从旁附和着。
肖南一句话不说,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肖南,其实你打我兄弟这事儿也好办。”带头的男生走到肖南身边,揽过他的肩膀,“医药费不需要你赔,只要让我们兄弟把你打一顿,把心里这口闷气撒出去,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肖南默不作声,甩开对方的手,推着自行车就要走,另外四人见状立即拦住去路。“去哪儿啊?”稍胖的男生说道。
“我要回家。”肖南终于开口,语气冷淡。
带头的男生走到他的跟前,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肖南,我留意你很久了。”他上下打量着肖南,“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像个三好学生,也不像个会打架的痞子。”
“我不想打架。”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稍胖的男生声音变得有些大,呵斥着。
带头的男生说:“胖子,别这么大声,再吓着咱们的三好学生。”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敢多嘴。“肖南,这件事咱们没完。”男生在肖南的耳边轻声说道。
“咱们走。”
五个人相继离开。
肖南站在原地,目送着五个人离开的背影,直到看着五个人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推起车子缓缓地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肖南刚坐在座位上,孙嘉铭就凑了过来。孙嘉铭和肖南是同桌,从成为肖南的同桌开始,他就一直想和肖南成为朋友。然而,肖南对他的反应总是非常的冷淡,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排斥感。
孙嘉铭的学习成绩和肖南不分上下,班级座位是按照每次月考的成绩进行分配。肖南在班级里是出了名的冷淡,凡是和他同桌的人就算只是在他旁边坐着都感到有一股寒气围绕着自己。
“肖南,昨天下午拦住你的那五个人是谁啊?”孙嘉铭关心道,“我看着不像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肖南不说话,冷漠已经围绕在两人中间。
孙嘉铭继续说道:“你以后还是别再招惹他们了,学校有规定不允许学生在校内校外打架。”
肖南还是不说话,翻开了语文书。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孙嘉铭沉默了下来。和肖南同桌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两人之间几乎是零交流。他很想打破和肖南之间的这种陌生感,想要和肖南做朋友。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孙嘉铭努力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就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
“没事。”肖南冷冷地回道,继续翻看着语文书。
“我真的可以帮到你的,只要你开口。还有就是那些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我以前就看到他们经常在学校门口转悠,还拦住咱们学校的同学要钱。如果他们要是真跟你要钱,你一定要说出来,别让他们得逞。”
无论孙嘉铭说什么,肖南再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自顾地看着语文书,把孙嘉铭的话屏蔽在外。
下午放学后,孙嘉铭推着自行车追着肖南到门口,“肖南,咱们回家是同一条路,以后咱们俩就一起走吧。”
“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的,以后放学路上咱们也可以做个伴。”
“不用了。”肖南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看着肖南远去的背影,在放学人流中穿梭而过,逐渐消失在了尽头。对孙嘉铭而言肖南就是一个神秘的人,对好奇心极强的人来说越是神秘越是想去一探究竟。倒不是说要走进肖南的心里,也不是奢望肖南真的会和自己成为朋友,这就像是一种瘾,被吊起来了就按压不下去。
一周之后,肖南再次遇到上次那个拦路的男孩,只是这次只有他自己。孙嘉铭还没走出校园就看到了肖南和那个男孩儿在一起,他没有马上冲上去,而是和同学告别之后站在原地定睛地望着两人。男孩儿朝肖南走近,由于听不到说话,孙嘉铭只看到男孩儿对肖南似乎很亲近,倒是肖南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见到两人分开后,孙嘉铭立刻追了上去。
“肖南。”孙嘉铭骑着自行车在后面喊着,“肖南。时间还早,咱们去打篮球吧。”
肖南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往前骑着,也不回应、也不转头看他一眼。孙嘉铭和他并肩骑车前行,“我刚看到上次找你的那个人刚又来找你,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问你要钱了?你可千万不能给他,也不要再和这种人有联系。回头让学校知道了,肯定会被处分。”
肖南再也受不了他的啰嗦,加快了速度,一瞬间和孙嘉铭拉开了距离。孙嘉铭不放弃,也加快了速度紧追其后。
这场篮球还是没有打成,孙嘉铭一路跟着肖南跟到家门口才离开。正要离开时,被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叫住。“齐叔叔。”孙嘉铭看到齐彦博连忙叫着。
齐彦博满脸笑容,回应后问道:“找肖南?怎么不上楼啊?”
“不了,齐叔叔。我回家了。”话音刚落,突然又想到刚刚放学时候发生的事情,说道:“叔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孙嘉铭欲言又止,心里挣扎着。毕竟这是肖南的私事,又担心会被肖南说自己多管闲事,可是作为同学又不得不关心。
看出孙嘉铭的犹豫不决,齐彦博引导道:“嘉铭啊,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叔叔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跟叔叔说?”
“叔叔,是这样的……”孙嘉铭想了想,咬咬牙还是决定说了,“叔叔,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最近经常有校外的不良学生劫道,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肖南被他们截住。”
听到这样的消息,齐彦博心里不禁一紧,赶忙追问道:“嘉铭,这些是什么人,他们有没有对肖南怎么样?”
“那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他们找肖南都说了些什么。”
“这种情况有几次?”
孙嘉铭想了想,说:“我看到的加上今天就两次,至于除了这两次之外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嘉铭,谢谢你啊。是这样,我们家肖南性格很内向,所以以后在学校里肖南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叔叔,特别是像你今天说的这些事情,一定要告诉叔叔。那个……”说着,齐彦博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个是叔叔的电话,拿好了。”
接过写有齐彦博手机号码的纸条,孙嘉铭点头答应道:“叔叔放心,我一定在学校把肖南看好了。”
“那个,还有一件事叔叔要拜托你。”
“叔叔您说,我一定帮忙。”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连你爸爸都不要说好吗?”
孙嘉铭爽快答应。
吃过晚饭后,肖南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齐彦博倒了一杯鲜榨的果汁,走进了肖南的房间。
“肖南,有时间吗?叔叔想跟你聊聊,就耽误你五分钟的时间,好不好?”
肖南接过果汁,点了点头。
齐彦博从进门开始就保持着笑脸,肖南的房间只有十二平米,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书桌、衣柜、椅子,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甚至连电脑都没有。古雯家有一间书房,从肖南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夫妇俩就告诉他把这里就当成自己的家,书房里的书和电脑随便看、随便用。
可是,那间书房,肖南很少走进去。
齐彦博坐在**,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书本,语气和蔼,微笑着说道:“化学作业啊。”
“叔叔,您有什么事吗?”肖南的语气和在学校时完全不一样,连神情都判若两人。
在古雯家里,肖南虽然也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但是眼神里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更不会对古雯和她的家人有任何冷漠的态度。
“那个,叔叔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说如果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儿,又不想跟你古阿姨说,就告诉我。你长大了,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叔叔说,叔叔一定会帮你。”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肖南,你来家里有四年了吧,怎么还跟叔叔阿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面对,家人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不需要这么客气。”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我刚刚说什么?家人之间不需要怎样?”齐彦博嗔怪。
“我知道了,叔叔。”
虽然没有了“谢谢”两个字,但是口吻里还是透着客气的味道,齐彦博明白一时之间很难改变肖南的想法,慢慢来吧。
齐彦博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时间刚刚好。不耽误你写作业了,记得把橙汁喝了,鲜榨的。”
“好。”肖南也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到肖南站起来,齐彦博忙道:“你学习吧。”
齐彦博走出房间,关门时刻意放慢了速度,从门缝里又盯着肖南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把门关上,回到了客厅。
见丈夫从肖南的房间里走出来,古雯好奇道:“孩子学习呢,你进去那么长时间干嘛呀?”
“没干什么,就给肖南拿了杯果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不爱吃水果。”
古雯说:“送杯果汁送这么长时间。”
齐彦博坐在沙发上,“正好看到他有道题做错了,给他讲了讲。”
古雯相信了丈夫的说辞,没有起任何怀疑。
有了齐彦博的嘱咐,孙嘉铭在学校里对肖南盯得更紧,无论肖南去哪儿他都在后面跟着,为此他还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把肖南每天在学校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就像记日记一样,很小很小的细节都被他记录在册。每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马上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偷偷地给齐彦博打电话,两个人之间就跟搞地下情报一样。
“叔叔,快一个月了,那些人也没来找过肖南,是不是没事了?”这段时间以来,肖南一切正常,孙嘉铭觉得可能没什么事了,便在电话中对齐彦博说道,“那次之后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想应该是事情解决了。”
“嘉铭,这些日子叔叔特别谢谢你,把肖南在学校的情况都告诉我。但是,叔叔还是希望你在学校多帮着肖南,我们家肖南不善表达,也没有什么朋友。我知道肖南肯定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叔叔很感谢你还继续当肖南是朋友。”
“叔叔您别客气,我是真的很想跟肖南成为朋友。我爸也跟我说过,让我在学校里多照顾肖南,我一定会的。”
“真是好孩子,那叔叔谢谢你。不过,你还是要在学校里多看着肖南。”
“叔叔放心吧。”
挂断齐彦博的电话,孙嘉铭正在发愣,父亲孙泽凯走了进来。看到父亲进来,他立刻把小册子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藏什么呢?又看漫画呢吧。行啦,别藏啦,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孙嘉铭顶嘴说道:“反正我说我没看你也不会信,我不辩解。”
“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
孙泽凯坐在椅子上,“我相信你看的不是漫画,但我不相信你没事。说吧,你小子这段日子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呀,再说了,我就算是要干也绝不会偷偷摸摸地干。”
“扛,扛,嘴硬是吧。以前吃完饭你守在电视机跟前,赶都赶不走。这段日子你在干嘛,吃完饭主动就回你这小天地里,一天两天倒不惹人怀疑,可快一个月了就不得不惹人好奇了。”
“爸。”孙嘉铭转对父亲,“你什么时候改行了,不打高尔夫球啦?”
“改行?改什么行?”
“侦探啊。你刚才不就是在推理吗?”孙嘉铭转动着眼珠子,“爸,真没想到你还有这项技能,也教教我,以后我要是考不上警校也可以有口饭吃。”
“少跟我在这贫嘴。”见儿子不说,孙泽凯开门见山地问,“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打电话,说什么肖南怎么了。肖南怎么了?”
“你偷听。我们家什么时候连隐私权都没有了。”
“你少来,此时此刻隐私权在这不好使。说,到底怎么回事?肖南在学校怎么了?”
“爸,我才是您儿子吧。你干嘛那么关心肖南呀。再说了,肖南有什么事不还有人家爸妈操心呢嘛,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呀。”
孙泽凯不想再听儿子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严肃道:“你小子能正经点儿吗?我在这跟你说正经事呢。”
见父亲变得严肃,孙嘉铭也不敢再放肆,正经道:“告诉你也可以,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连我妈都不能说。我可是答应了齐叔叔,这件事谁也不能说的。”
“齐叔叔?你刚才给你齐叔叔打电话?”
“何止刚才,这一个月我都是给他打电话。肖南被校外的流氓欺负了,所以我就把这件事跟齐叔叔说了。齐叔叔让我在学校看着肖南,把他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他怕肖南出事。”
“然后呢?”
孙嘉铭拉开抽屉,拿出小册子递给父亲,“这是肖南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活动。”
孙泽凯接过小册子,一页页地翻看着。
“齐叔叔对肖南不放心,肖南又从来不把学校的事情跟他们讲,所以就让我看着肖南。你之前不是也跟我说要在学校里和肖南做朋友,多帮助他。这次月考结束后,按照成绩我跟他是同桌了,跟他几乎是天天在一起,他去哪我去哪儿。”孙嘉铭对自己的表现很得意,“怎么样,你儿子不错吧。是不是有做警察的天赋?”
“少臭美。你别忘了咱们可是约法三章了的。你可以不打高尔夫球接我的班,但是也不能当警察。”
“我知道。”孙嘉铭不情愿。
孙泽凯把小册子放在桌子上,“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同学经常被他们拦住要钱,有时候还能看到他们打人。”
听到是抢钱打人,孙泽凯立刻关心道:“你被他们欺负过没有?”
孙嘉铭摇摇头,“我就是看到肖南被他们拦过两次,没有打架,至于有没有抢钱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可不能上赶着,能躲就躲,别瞎管闲事。”孙泽凯嘱咐道,“听到没有?”
孙嘉铭不明白为什么,疑惑地问道:“凭什么呀?那如果要是被抢的是我,我还躲呀。再说了,那些人就该通通都抓起来。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叫见义勇为。”
“你就好好学习,其他事情什么都不要管。以后放学哪都不许去,直接回家,听到没?”
“那要是肖南被他们欺负呢?”
“报警。”
“那……那我放学还想打会儿篮球呢。”孙嘉铭委屈道。
“咱家楼下不是有篮球场吗?回家打。”
“回家没人跟我打呀。”
“我不管你那些,反正从明天开始晚上七点必须到家。”
孙嘉铭想反驳,再看到父亲笃定的模样和眼神,只好接受。
即便父亲说不让自己多管闲事,但是孙嘉铭还是不愿放弃,梦想长大之后当警察的他总是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能做一件见义勇为的事情,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而且还跟肖南有关系,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面对父亲的命令,孙嘉铭总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孙泽凯不在家时他就自动解除了答应父亲晚上七点必须到家的死规定。他知道,母亲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跟他计较,知道母亲最在意的是他的学习,所以他说服了母亲,不仅在孙泽凯不在家时很晚回家,还让母亲替自己保密。
肖南这段日子也很平静,除了学校就是家,还是一贯的两点一线。见那些人一个多月都没有找过肖南,认为就是没事了。
这天放学后,孙嘉铭和同学在学校打篮球打到七点半才从校园里走出来,几人在学校的路口分手,孙嘉铭骑着自行车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天色已经开始发暗,路灯和霓虹灯也逐一亮起来。孙嘉铭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无意间看到肖南从旁边银行的自动提款间里走出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刚过五分钟,心里好奇肖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并且还出现在银行。
十字路口的红灯一转成绿灯,孙嘉铭骑上自行车就跟了上去,穿过世纪大道,两人一直向东部走。
孙嘉铭跟着肖南来到一个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居民区,残砖断瓦里看着肖南拐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小胡同里。他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先给齐彦博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把自己看见肖南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做了说明,并且说明了地址。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叫喊声和谩骂声。吵闹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又消失在黑洞洞的胡同里。他想进去,可是想到刚才电话里齐彦博的那些话,让他守在原地等他到了再说,只好焦急地等着。
胡同里大概安静了几分钟,孙嘉铭又听到走路的声音,他紧紧地盯着胡同深处,想要看清楚来人到底是不是肖南。声音渐渐清楚,人影也渐渐清晰,他看到肖南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是,刚放下的心在看清了肖南之后又悬了起来,急忙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肖南跟前,指着他脸上的伤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样啊?”
肖南摸了一下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冷淡地回答道:“没事。”说完,径直走出了胡同。
孙嘉铭推上自行车追了上来,“你自行车呢?”
“坏了。”
两人走出胡同,终于来到有路灯的地方,孙嘉铭才看清肖南的伤口到底有多深,伤得到底有多重,身前的衣服上已经被鲜血浸透。
“肖南,你真的没事吗?”孙嘉铭拉住肖南,惊异地看着他,额头的血还在流,脸色尽显苍白,“流这么多血。我们去医院。”说着,就要把他拽上车带着他去医院。
肖南推开,还是冷着一张脸,只是语气变得虚弱,“我没事。”
孙嘉铭看出他是在死撑着,拽着他死活不让他再走,“我告诉了齐叔叔,他一会儿来接我们。你先在这坐一下,我看你都快站不住了。”
这次肖南没有拒绝,他也的确有些头晕目眩,身体好像虚脱了一样,两腿也开始发软。在孙嘉铭的搀扶下,坐在了路边的石阶上。
伤口还在流血,孙嘉铭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忙按在了伤口上。然而没有任何用,瞬间,白色的纸巾立刻变成了红色,整张纸也湿透了。没有一分钟,一包纸巾全部用完,在肖南的脚边,五张被鲜血浸透的纸团扔在地上。
肖南用手捂着伤口,低着头坐着。孙嘉铭站在旁边,时不时地看看手机又看看远处,希望能够尽快看到齐彦博出现在眼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齐彦博终于赶到了。
看到肖南满脸是血的第一时间,齐彦博就质问道:“怎么不去医院呢?!”
孙嘉铭说道:“肖南不让去医院。”
齐彦博蹲下身,拿开肖南的手看了一下额头的伤口,“伤口太深了,得缝针。走,去医院。”
“叔叔,我没事。”肖南还是这句话。
“没事什么没事,这血还流着呢。”说着,上手捂住他的伤口,“必须得去医院。”
两人搀扶起肖南,“嘉铭,你骑车到街口去拦辆出租车。”齐彦博说。
孙嘉铭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骑上自行车快速朝街口奔去。
“捂着。”齐彦博把肖南背起来,也朝着街口跑去。
齐彦博扶肖南上了出租车,转头对孙嘉铭说道:“嘉铭,你赶紧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
“叔叔,要不我也跟着去吧,没准能帮上忙呢。”
“不行,这都已经九点多了,你再不回家爸妈该着急了。”齐彦博坚持道,“赶紧回去。听话。”
孙嘉铭只好听话,眼睁睁地看着齐彦博上了车。
肖南的额头缝了十二针,在医院输了一瓶液,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古雯一直等在家里,听到开门声立刻冲出客厅,只见肖南头上包扎的纱布,再看看衣服上大片的血迹,心疼地上前搀扶,关切道:“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
齐彦博关上门,边说道:“缝了十二针。”
听到缝了十二针,古雯的心揪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肖南,心疼的同时还有满肚子的怒火。“吃饭了吗?”她坐到肖南身边,口吻里还是充满了温和,“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阿姨,我不饿。”
“不早了,还是让他早点睡吧。”齐彦博说,“有什么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已经很累了,先让他睡吧。”
齐彦博的提醒让古雯才意识到肖南受伤需要休息的事情,赶忙陪着肖南进了屋,安排他睡下才放心地出来。对于肖南打架这件事情,古雯对丈夫略微有些埋怨,他责怪齐彦博不应该隐瞒着她,知道肖南在外面遇到事情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面对妻子的指责,齐彦博连连点头称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考虑不周。
其实古雯并没有责备什么,只是过于担心。肖南的品行障碍还在治疗中,再加上他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什么事惹他生气,打架是小,闹出人命才是大。
肖南的症状齐彦博也全都知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让孙嘉铭在学校里多帮助肖南,并看好他。可是,最终还是出了问题,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两口子悬了一晚上的心还是稍微安定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肖南头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睡梦中,肖南不停地奔跑着,感觉身后有人在追着自己。然而不管自己怎么跑,仿佛都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出路甚至躲藏的地方。他越跑越累,但还是不能停下脚步,艰难地跑着,亦步亦趋地。路没有尽头,梦也就没有尽头。肖南已经很疲惫,他很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哪怕是一分钟也可以让自己喘口气。
“肖南!”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声音消失的那一刻,肖南也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女人,四下无人。
“小南。”又是一声,不过这次的声音很温柔,“小南。”
连叫了两声,肖南闻声寻找,只见一个女人出现在了近十米开外的地方。女人边叫着他的名字,边朝着这边走过来。
肖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小南。”女人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近,“是妈妈呀。”
“妈妈?”肖南呢喃着,“妈妈?”
女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捧起他的脸颊,柔和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小南长大了。”又看到他包扎在额头上的绷带,心疼道:“还疼吗?”
肖南诧异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十几年没见到妈妈了,他都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小南,以后不要再打架了,听到没?”妈妈的话虽是责难,但听起来很窝心。
“你是,妈妈?”肖南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还是不相信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跟自己提起母亲,而自己也从未想过母亲,为什么会梦到。他深知自己这是在做梦,他相信这不是真实的场景,却感受真实。
“小南。”捧着脸颊的双手不断地抚摸着,“肖南,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