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位小谢大人,他以后得好好的巴结着了。
而谢危在接到旨意时也有些意外。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住在那个人人都想住的地段,对他以后办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开了金口,谢危这个家搬的很快。
搬新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招来了自己的班底来热闹一番。
陈默、李墨、王铁柱、影十三,还有新加入的两个退伍老兵赵大和刘二。
两人都是王铁柱过命的战友,人老实,能打,信得过。
“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家了,以后你们不用跟我客气,该吃吃,该喝喝,该住住。”
王铁柱咧嘴一笑。
“危哥,你这新宅子可真大,比谢府都大上不少,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娶个媳妇儿,生几个大胖小子?”
谢危哈哈一笑:“当然行,你要是能娶到媳妇儿,我给你出聘礼!”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中,谢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处的木箱上。
那里面装着苏氏案的所有证据。
搬家的时候,他亲手抱着那个木箱,没有让任何人碰。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报仇。
崇文门内,有京城巡逻队重点巡视,比之前那个小院更安全。
不过谢危根本没机会享受。
宅院的事刚安顿好,皇帝的一纸命令就下来了。
黄河治理试点工程虽然完工,但是老皇帝决定在整个黄河下游推广他试点采用的方式。
水泥加固河堤,修建分洪渠,疏浚河道。
皇帝从工部挑了好几个官员派过去盯着,但是仍不放心。
不止皇帝不放心,谢危也觉得自己不亲自盯着,肯定会出问题。
来工部半年了,谢危对每个人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些人坐在衙门里画图纸是一把好手,但是到了工地就抓瞎了,都只会纸上谈兵。
而且纸上谈兵也就算了,这些人一旦到了地方,十有八九就会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所以就算皇帝不说,他也会主动申请过去看着。
谢危带着王铁柱和影十三,骑马沿黄河下游走了一圈。
第一站就是清河县下游的平阳县。
平阳县的河堤工程刚刚开工,谢危赶到的时候正赶上民夫们吃午饭。
几百个民夫蹲在地上,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粗糙大碗,碗里是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粥,配一小撮咸菜。
看着这样的伙食,谢危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每天就吃这个?”他随口问了一个年纪大些的民夫。
老民夫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蹲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人……小的……”
“别紧张。”谢危摆摆手,拉着他重新坐下。
“坐下说,你们每天吃几顿?每顿都吃这个吗?”
老民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回大人,俺们每天吃两顿,早上喝粥,晚上也喝粥,偶尔有一点干粮,工钱说好是一天三十文,但是已经两个月没发了。”
谢危的心中一沉,朝廷拨下来的工钱是一天五十文,管三顿饭,干粮管够。
到下面就变成了三十,干饭变成了稀粥,还连着两个月都没发工钱,那钱去哪儿了?
他对老民夫安抚性的笑了笑,没有声张,站起身走到工地的账房处。
工地每天出入不少料,再加上伙食开销和日结的工钱,账房每天的工作量不小。
谢危掀开帘子,走进帐篷,账房先生是个瘦的像猴一样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看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谢危身上的官服是连忙站了起来,点头哈腰。
“大人,您有何吩咐?”
“把平阳县河堤工程的账目拿出来。”
账房先生瘦猴般的脸变了变,陪笑道。
“大人,账目在县令大人那里,小人这里只有流水账……”
“拿来!”谢危没跟他废话,又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账房先生不敢再推脱,磨磨唧唧的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
谢危只翻开看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材料采购,石灰石每车报价是二两银子,但清河县那边的采购价只有三钱,水泥每石的报价是十两,但谢危自己的水泥窑出产价才二两。
至于民夫身上的钱克扣的就更多了。
每天每人工钱三十文,但上报的是五十文。
五百个民夫,每天克扣十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还有伙食费的克扣,一个月就要超出二百两了。
再加上各种名目的杂费,运输费,损耗费加起来,比实际支出多了三倍不止。
谢危用力甩上账本,冷声道:“铁柱,去把平阳县令给我叫来。”
账房先生在旁边哆嗦着身子,一句话不敢说。
平阳县令姓钱,是个三四十岁的胖子,听说京城来了大人物,连滚带爬的跑来了。
“下官平阳县令钱万贯,参见大人。”
谢危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冷笑一声,钱万贯,真是不愧这个名字,会贪敢贪。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钱县令,河堤工程的银子,你贪了多少?”
钱万贯脸色顿时惨白一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求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怎么敢?是……是上面的人让下官这么干的,真的不关下官的事啊!”
谢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上面的人?是谁?”
钱万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哪敢说啊?
“下官……下官……”
谢危见他这样,心知问不出来什么了:“摘了他的官帽,押送京城交给刑部。”
钱万贯整个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平阳县的河堤工程从现在起由我接管。”
王铁柱一把拎起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出去。
随着钱万贯被带走,整个平阳县城人心惶惶,特别是河堤工程的民工们。
谢危没有做什么安抚性的工作,而是重新核算了账目,调配了物资,还重新招募了民夫。
不过谢危发现一个问题。
就算是银子到位,民夫们干活还是没有积极性。
毕竟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一个样,每天就那些钱,工钱也不会因为他们拼死拼活的干就多多少。
观察了一天,谢危立刻就有了办法。
那就是分段包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