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老爷凳子都不坐了,起身。
“他的名声怎么如此荒唐?”
毕姥爷不清楚谢危的为人,只是对他的家世颇为满意。
周围人的议论声,让他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若当真如此,这婚事还得从长计议。
忽地,先前的青衣丫鬟登场,声音威严:“肃静!”
“我倚云轩只认才情。”
青衣丫鬟嘴上虽是这么说,看向谢危却是横眉冷对。
只觉得这人污了倚云轩的门前。
谢危的左眼皮跳了跳。
毕老爷见到这青衣丫鬟,轻哼了一声:
“瞧瞧,云丫头养的人,还摆上谱了。”
青衣丫头身后就是这对上联,向着伸手道:
“请。”
“上联炉镀沧波柳,这下联嘛……”
谢危故意拖长了音,台下唱衰声一片。
“灯铭浊坝沙。”
谢危说的太快,所有人眼前一愣,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毕老爷还在擦着谢危刚刚坐过的凳子,脑子里兀的一片轰鸣。
炉镀沧波对灯铭浊坝。
谢危这不仅仅是五行和平仄对的上,连意境竟然比蔺卿元的光浮碧水天还要更合适。
“有点意思。”毕老爷浊眼微眯。
这联看似粗犷,实际五行偏旁全部对应,甚至还多了几分烟火气。
本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看来还是有些能耐的。
青衣丫鬟轻哼一声。
对谢危刚才的那一句“灯铭浊坝沙”却又不得不心服口服。
“请坐。”
谢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了倚云轩内,随意挑选了个茶桌坐下。
茶水微抿。
怎么和外面他刚蹭的茶一个味?
谢危一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模样。
坐在第一桌的蔺卿元见最后一个来的人,竟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草包,对着谢危白眼直翻。
谢危皱眉疑惑:“我认识你?”
蔺卿元阴阳怪气:“阿猫阿狗刚好巧合,与吾等同坐,我可不认识。”
谢危随口怼了回去:“那关你屁事?你家难道住海边?”
“什么意思?在下祖辈京城人士。”
“那你管那么宽。”
蔺卿元脑子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
一柱香燃尽,再无其他人入场。
第二对在室内几人眼前展开,青衣丫鬟另外点燃了一炷香。
“各位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无人能对,便只当我倚云轩,请各位吃个茶。”
“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
“嘶……”
空气中的凉气都被人吸走了大半。
在场的一共六人,五个眉头都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独独只有谢危在那“吸溜吸溜”着茶水。
毕老爷带着管家从倚云轩后门悄然入场,看戏当然要看全。
眼见谢危一脸迷茫,心想:“难道刚才只是巧合,恰巧听过那一联?”
一根香一点点的随着时间流逝,就要燃尽。
五人光是想到上一联,已经是头冒冷汗,两眼昏花。
上联不仅是同偏旁,结构更是刁钻。
汗水从头顶一点点的遮了所有人的眼,倚云轩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啪!
蔺卿元双目精亮,折扇猛地一拍桌面,高声道:
“寂守空宅安客宿。”
蔺卿元连同背后的衣物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其余四人在品后,纷纷惊了。
“天哪,不愧是蔺卿元!连这个都能对得上,不过是工整稍弱。”
“这才仅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蔺卿元眼看着那一炷香只剩下了点点火星,嘴角微勾,胜券在握。
暗处,毕姥爷轻抚胡须,心中暗道:“这蔺卿元倒不愧是京城三大才子之一,寂守空宅安客宿虽然不算工整,但能在极短时间对出,很是难得。”
屏风后的倚云仙子眸中亦是略过一抹赞赏。
“虽然意境稍逊,但临场之才,足以入幕,若无更佳者,应该是他了。”
正当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工整平仄都对不上,这也算得上是下联?”
蔺卿元见开口的人是谢危,顿时嗤笑:
“你上联怕是都没读明白,单纯跑来这蹭吃蹭喝?”
谢危毫不在意,甚至对着身旁的侍女开口:
“麻烦将我桌子上的茶点和茶水一起打包。”
周边的哄笑声顿起,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却见谢危起身,微微一笑:
“我这道有一更好的下联,高低评判便交由屏风后的倚云仙子,可不在你我。”
谢危走到了台前,越过青衣丫鬟,看见楼梯屏风后还坐了一人。
其身份了然。
“哦?”
倚云仙子被勾起了几分趣味,隔着屏风看不见谢危的脸,只轻声道:
“这香倒还有点,你说来听听?”
“宽容富室宜安家。”
谢危语气平淡得像是点了个菜。
毕老爷在暗处,闻声思索,将谢危的这一句放在嘴里嚼碎了。
越是嚼越是觉得谢危这一联更是工整,更有意境。
“寂寞寒窗空守寡,偏旁都是宀,宽容富室宜安家同样如此。”
“蔺卿元的寂守空宅安客宿虽然勉强凑了偏旁,但安客宿太生硬了,远不如谢危的宜安家自然流畅。”
“这小子两联都能压过蔺卿元,绝非偶然。”
倚云仙子同样震惊,在屏风后有些坐不住了,反复呢喃:
“寂寞寒窗空守寡,宽容富室宜安家……”
“妙!实在是妙!”
“请上座!”
倚云仙子开口。
青衣丫鬟彻底收起了先前的轻视。
蔺卿元面上一片铁青。
他哪里听不出这句话的意境远在自己之上。
“不!不对,还有最后一词!”
眼看谢危就要成为倚云轩的座上宾,蔺卿元匆匆开口。
谢危连续两副对联都压了他一头。
然这两幅对联谢危或许是在别处找到的残篇,但词不行。
蔺卿元的才子之名便以词闻名,谢危定不如自己。
谢危轻笑开口:“当然,最后千两黄金的选择权在倚云仙子,这首词便是我先。”
“既如此,便请听我出联。”
倚云仙子声音悠悠传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