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画,两边的对联已经模糊不清。
谢危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而后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她的眼睛浑浊,但在看到谢危的瞬间,那浑浊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大……大少爷?”
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谢危点点头:“刘妈,是我。”
老妇人的眼眶瞬间变红了,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摸摸谢危的脸,可是她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少爷。
“大少爷……您,终于来看老奴了。”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
看着老人家这样,谢危没来由的心中一酸。
刘妈是他生母苏氏的陪嫁丫鬟,看起来六十多岁,实则还不到四十岁。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跟着苏氏一起嫁到谢家,苏氏死后,刘妈就被张氏赶到了后院做最脏最累的活,洗衣服,刷马桶,倒夜香……
她在谢府待了近二十年,在苏氏去世后,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现在她年纪大了,府里的人甚至把她赶到这处偏僻的小巷住,生怕她死在府里不吉利。
即便这样,刘妈也从没想过离开谢府,只要身体还撑得住,就坚持回谢府做工,这样她偶尔还能见到谢危一眼,看到他好好的,她才能放心。
因为她答应过她家小姐,要一直守着大少爷。
可这些年,原主被张氏的捧杀养废了,整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老奴守着他。
谢危穿越过来后,翻找原主的记忆时,在角落里找到了关于刘妈的零星片段。
即便她守的并不是他,但他现在就是谢危,所以他不能不管。
“嗯,我来看您了。”
谢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刘妈抹了把眼泪,连忙让开身子。
“瞧我,在门口说这些干什么,大少爷快请进,屋里乱,您别嫌弃。”
谢危抬脚走进了院子。
这里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厢房,外加一个堆满杂物的小院。
院子里晾着几件洗的发白的衣裳,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破坛烂罐。
他跟着刘妈走进屋里,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是谢府的老马夫,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王,是苏氏当年的贴身丫鬟,后来被张氏配给了府里的一个粗使小厮,那男人死后,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在谢府里做苦活。
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姓孙,是谢府前院的杂役,虽不是苏氏带来的人,但心正,因不肯帮张氏做坏事,被打了三十大板后,扔到了这里自生自灭。
几人看到谢危进来,全都愣住了。
“大、大少爷?”
几人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的跪下。
谢危看着这些人,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们都是苏氏给他留下的老人,是谢府里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可是这些年他们被张氏排挤,打压欺凌,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月钱,住最破的地方。
而原主,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谢危深吸一口气,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几个老人瞬间慌了,连忙去扶他。
“大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您是主子,我们是奴才,哪有主子给奴才行礼的?”
谢危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回谢府了。”
几人同时愣住了,不明白他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我会重新给你们找新的住处,比这里大,也比这里干净,你们的身契我也会拿回来,以后月钱翻三倍,不用干活,好好养老就行。”
没等他们说话,谢危又看见那个年轻的杂役。
“孙哥,你腿上的伤,我明天请大夫给你看。”
屋里没一个人说话,安静的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好一会儿,刘妈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少爷,您终于……终于……”
她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知道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赵老头和王氏也跟着哭了,就连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孙哥也红了眼眶。
谢危没有任何劝慰,只是静静的站着,等他们哭声渐渐小了才开口。
“刘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大少爷您说。”刘妈赶忙擦干眼泪。
“我娘,当年到底怎么死的?”
谢危一句话让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刘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往事。
看着在场几人的反应,谢危心里明白了几分。
“说吧,我能承受的住,告诉我真相。”
刘妈跟赵老头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大少爷能问出这话,定然是心里有了猜测,没错,夫人她……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毒死的。”
“毒死的?刘妈你能确定吗?”
谢危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平静的下面家这一坐,随时都可能会喷发的火山。
刘妈用力的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奴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但夫人当年的病……太蹊跷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近二十年的委屈与恐惧全部吐出来。
“夫人身子一向硬朗,从小到大连风寒都少有,可自从嫁进谢家后,不到两年就开始生病,先是没精神,总是犯困,后来便是没胃口吃东西,眼看着人一天比一天瘦,请了大夫来看,总说是体虚,开了补药,吃了也不见好。”
谢危听着,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几十中曾看过的古装下毒陷害场面。
“后来呢?”
“后来夫人便开始掉头发,连指甲都黑了,我们想换个大夫,老爷爷也不让。”
刘妈说在这里,声音哽咽到说不下去,王氏用力抹了把眼泪接话道。
“那时候夫人常常夜里疼的睡不着觉,后来怀上了您,大夫能开的药就更少了,夫人就只能那么硬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