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梁,晚上什么有特别想吃吗?”

小舅敲了敲门。

“我想随便吃点面就行。”司梁手一抖,迅速把屏幕切到待机状态的画面,抽起一旁的书。

“今晚可不行。刚刚和阿姊通讯,她说晚上和家人小聚一下,估摸着逾海司研她们会来。”

小舅探头进来,毫无察觉道:“周末这两天你都在忙着看书,要仔细眼睛,注意休息啊。”

“知道了。”司梁放下书道:“你快走吧,别耽误我看书。”

等小舅离开了,她才放下书,安心地退出了电脑的待机画面。

上次进书房她没察觉到电脑,但实际上是有电脑的。只是屏幕在待机状态时会自动显示一副水墨画,挂在墙壁上,配合上木纹边框,伪装得极好。

自从在昨天发现了电脑后,这两天她就一直泡在了书房里。捧着手机玩着电脑,冲浪看剧,日子过得极其惬意。

这里的剧与她过去看的都不太一样。

最开始,司梁满怀期待地点进一部标榜着没有女人可以拒绝的热剧,然后就看见了少年女主身负血海深仇,在影片开头便大杀四方,剑指三皇。

在弹幕的一片叫好声中,她却没一会就失去了兴致。

她觉得自己和这种剧之间有着一层无形的隔阂,难以欣赏这种野蛮而低级的争霸游戏。

兴趣缺缺地浏览了一下大热榜单,发现但凡标榜着少年剧、少女剧的,几乎都是身怀绝技的大女主行走天下,或是争权或是复仇又或是冒险。

浏览得多了,她甚至品出了少年剧与少女剧之间微妙的差异。

少年剧更强调少年女主角团的朝气蓬勃,带着青春烂漫的无畏与狂妄傻气的试错。

而少女剧则更专注于塑造一个坚韧卓绝的女孩,在无尽磨砺中以信念拼出一条血路。

司梁曾几番尝试看少年剧,均以失败告终。

在今早,她最终狠下心,点击进入了第一眼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却碍于羞耻一直不愿打开的那部,有着“少男挚爱”标签的剧——

霸少心尖宠:小糯夫的替身日记

看剧只是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之一,少男剧又如何了呢?

司梁安慰自己,心安理得地按下播放键。

之后的这一下午,她都在“好怪”和“再看一集”的想法间来回横跳。偏偏一不小心就追了大半部剧。

一旁还有实时的聊天频道,一开始她是耻于参与的。

但在里面追剧的人吵起来时,她没忍住说了两句。有个人问她性别,在她犹豫着回答是女后,争论声瞬间平息。她更是受到了热烈欢迎——

“爱看少男剧的女生都很温柔”“女生会喜欢哪个男角色啊”“守护我方女兄弟”

于是司梁的羞耻感就这么被抛弃了。

直到刚刚小舅敲门,剧情正好播到了男主得知替身真相情绪崩溃出逃,被女主抓回来强势“安抚”的情节,她的羞耻心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在这个古卷生香的书房,倘若被传统守旧的小舅发现她一个大女人在看如此狗血刺激的情节,她可以原地蒸发直接魂越地府了。

大女人……她居然也因为最近冲浪太多被偏了,她默默警惕地想。

原本打算继续看下去,但是想到小舅说一会儿家里要来人,便看得坐立不安,生怕有人闯进来看见,最终还是关了电脑。

她出了书房,打算在园子里转一转,放空一下心情。

看了一天观感很怪的剧,脑子里总有些混乱。

司梁走着走着转到了偏僻的角落,忽然隐隐听到节奏感昂扬强烈的乐声。

寻声过去,便看见了一个在小亭子里伴着低低的乐声火辣舞动的身影。

“思……思愈?”

狂热的舞者顿时一滞,抚臀姿势的手尴尬地收了起来。

“阿姊。”思愈局促地看着她。

“你在练舞吗?”司梁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把音乐压得这么小声?”

“……怕小舅听到。”他咬了咬唇,圆眼黑瞳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别告诉小舅可以吗?”

司梁心底暗暗诧异,她从来不知道司誉的眼睛可以这么圆,如此情绪丰富。

记忆里长大后的他一贯只会懒散地耷拉着眼皮,流露出少许情绪。

他们的不同,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不同后天养成的呢?

“阿姊。”他有些着急地唤了一声。

“为什么啊?”司梁回过神,问的同时,心底隐约有了答案。

“小舅看不起男团舞,只让我练古典舞。”他语气不甘道:“现在谁还爱看古典舞啊?凭什么我就不能练男团舞。”

“好吧。”司梁点点头表示理解,嘱咐道:“晚上家里好像要来客人,你要是不想被人知道,就早点练完。”

司梁从一个大女人……不是,女生的角度看,这个舞的确挺火辣性感的,不怪小舅会抵触。

抓裆摆臀,挺胸扭腰肢,动作间引人浮想联翩,是一种她不太能从高雅角度欣赏的高雅艺术。

但作为开明的阿姊,她当然会鼓励他拥有舞蹈的自由。

虽然她现在欣赏水平不足,但或许可以多接受一下熏陶。

司梁一边计划着抽空去看舞,一边回到花园中心,抬眼恰好看见有人走来。

“大、大舅?”

情景再现。

司梁上一次见到长发飘飘气质温柔的小舅被惊到了,这一次依旧没有长进,惊得脱口而出。

来人卷发过肩,轮廓感十足的面上,眉眼艳丽,鼻梁一点熟悉小痣,辅助她确认了这张隐隐熟悉的面孔的身份。

记忆里一身烟草味、满面上位者威压的大舅形象顿时烟消云散。

“梁梁。”大舅亲昵地走上前拉住她夸赞道:“许久没见,身材又健壮了。”

面对给她带来巨大视觉冲击的大舅,司梁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错乱地接受了赞美。

“小舅,大舅在这。”她眼尖发现了小舅清丽俊雅的身影,犹如看见了救星,不迭地招手道。

“于佑,我回来了。”

大舅松开了不知所措的司梁,带着莫名得意的笑走向小舅。

“往日家里设宴都不见你回来。”小舅朝于佑皱眉道,“这次怎的,也不提前通讯。”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于佐,你认真说,是不是和家里那位吵架了?”

“呵,你别乱操心我的事,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两人聊着天走远了。

司梁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眼神诡异地盯着大舅靓丽的背影看。

她很明显得感觉到大舅变美了。和小舅这碟清粥小菜不同,大舅艳美得张扬。曾习惯性紧锁的眉头舒畅而精致,那颗积威的小痣都变得风情万种。

实际上,她看的剧里也有这样很“女性化”的男角色,这是导致她一下午都在心底狂喊好怪的原因之一。

尽管有影视剧铺垫,面对面看见这样的大舅,她依旧大为震撼。

为什么女男平等了,男人就会像男女平等里的女人一样涂脂抹粉,精致打扮起来?而大多数的女人反而不化妆打扮了。

难道不应该是女人天生爱美吗?

她隐约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岌岌可危,在解构,在崩塌,又感觉还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但不可以!

她怎么能否认过去自己所坚持的理念?

司梁在矛盾的想法中挣扎,回忆着风格各异的小舅大舅,忽然间灵感奔涌而现,为她即将崩溃的信念感忽然找到了坚持的理由。

世界是多样化的,在女男平等这个更包容的世界,总有一部分男人,一部分女人会更爱美,更不受拘束的表现出来。

正如她爱美,但在这个世界却没有化妆品可用一样,大舅本身就是个爱美的人,但在过去的世界,也被苦苦压抑了吧。

司梁喟叹一声,为舅姪不同世界同病相怜的命运而感怀万千。

解决了一桩困惑,她心情大好,立即想起曾经小舅口中关于大舅不听劝的往事。

大舅不住家里,应该是被结亲的家庭接出去了。从小舅的语气里细品,这一段往事似乎还影响了他们的关系?

八卦心立刻促使着司梁追了过去,躲在宴客厅的外面偷听。

“今晚到底是何事?”朝于佑,她的小舅频频追问。

朝于佐却反反复复地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一个惊喜”,不停兜着圈子。

“你在那家住得如何?”几个回合后,似乎是小舅放弃了上一个问题,挑起了新话题。

“自然是极好。”大舅口气傲然道,“家妵待我极好,姨姐妹格外包容,孩子们更是尊我如亲舅。”

“你放着亲舅不当,不关心司梁思愈,反而上别家——”

“不是有你吗?”大舅打断道,似乎早已听烦了这一套说辞。

片刻后大舅缓和道:“而且,家妵的小宝妞现在可需要照顾了,她没有舅舅,只有我这个阿父。”

“怎么没把小宝妞带来?”

“金贵着呢,崇古不通汽车不愿意来。”

“崇古才多大?哪需要汽车啊。”

“她年纪小,性子……”

司梁听到后面的家长里短,顿时兴味索然,摇了摇头就溜回了房间。

一拿起手机,她才看见提示有新消息。

这一天她都在电脑前追剧,自动开启了消息免打扰。她又和追剧的网友们热聊,压根没有顾得上手机。通讯器也因为还没养成随身佩戴的习惯而忘戴了。

并不是有人发来了聊天。

或许是因为在崇古,家长们都对手机管得较为严格,不会出现一天没看手机就被信息轰炸99+的情况出现。

但只有一条早上就发来的好友申请。

点进去,司梁看到了一个不意外的名字——修祈。

她点击通过,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前厅的方向热闹了起来,索性放下手机和通讯器,直接跑去凑热闹了。

“梁梁,小愈。”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坐在宴会厅中,她对司梁招手道,“最近你和司研在学舍那边住得还习惯吧?”

“还好。”司梁回应。

“司研那孩子呢?”

“我催过了,这孩子向来……”

三个大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司梁才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朝逾海,二姥姥的女儿,从前她与自己的母舅是一同长大的。

“呀,姊她们到家了。”大舅忽然起身道。

“阿姊怎么没给我说?”小舅纳闷地看着通讯器。

“是今晚要来的另一人给我说的。”大舅神秘笑道,艳色的唇高高上扬。

说话间,提及的那两人已经挽着臂走了进来。

司梁抬眼望过去,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