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向师父和师姐投去询问的眼神。
师姐神色内疚，眼神躲闪，倒是师父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彤妹子的年轻气盛，这一带有整整三个村子，废了。”
村子……废了？
什么意思？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更加听不懂了。
但从师父沉重的语气里，我已经咂摸出一丝不祥的意味，结合我们这行的业务范围，只怕是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那个，师父，打断下，什么叫废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废了，整个村的户口都没了。”
师父像是被揭开了心中伤疤，沉痛道，“整整三个村子的人啊，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都由官府出面，分散打乱到外省落户居住，这三个村子，从此以后就不存在了！”
我直接震惊了：“这是为什么啊？”
“对外的解释是瘟疫……”师父闷闷地抽着烟。
我一听就知道这只是个糊弄人、维稳的理由，连忙追问道：“实际呢？”
“实际就是我因为贪功冒进，不但害得自己身死，还激怒了这三个村子的祖灵，让它们化作厉鬼，误会之下，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血亲后代，所有死掉的人，都是被我害死的，我……罪无可恕啊！”师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但只说到一半，就像没脸见人一样，捂住了自己的脸。
见她这个样子，师父反倒不忍心了，连忙劝说道：“也不是无法可解，现在你赎罪的机会不就来了，不管日子，还是你师弟的动机，都说明他确实就是你等的那个人啊！”
两人像打哑谜，我听得更糊涂了，不过我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连忙附和着师父的话往下说道：“没错，师姐，你跟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能帮你洗清罪孽，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会帮你办到！”
“谢谢你，师弟！”
听我这么说，师姐终于破涕为笑，看我的目光也愈发柔和，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我酝酿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能跟我仔细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祖灵……不应该是保佑后人的吗？就算有所冒犯，也不该大开杀戒吧？还有，这件事跟我在找的符石，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急，我现在就跟你细细道来。”
师父看了师姐一眼，问道，“还能坚持不？不能就去休息，这些事我来跟生伢子讲就行了，你也没必要多听一遍，搞得自己心里不舒服。”
“不！”
师姐倔强摇头道，“本来就是我惹的祸，这点心理负担都受不了了，我还怎么直视自己的罪过，去勇敢地赎罪呢？”
“好吧！”
师父叹息地摇摇头，也不再劝，就跟我讲起了当年的惨案。
当年的师父，四十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在业内也算闯出一点名声了。
师母去得早，他膝下只有师姐这个宝贝女儿，修道天赋也不错，他就想把自己这一身本事在自己家里尽数传下。
师姐也争气，当年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但道行修为不比我弱，在定境上更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连师父的进境都比不上她了。
怪不得她有引导我一个入定菜鸟入羽化定的本事呢！
“当时我接到这个给大坝把关风水的顾问任务，力争要把对长江龙脉的影响减到最小……”
师父苦笑，道，“也是我急于求成，把彤妹子带在身边，想着言传身教，她一开始表现得很好，正好当时手上有个参与劝说沿岸村民搬迁的任务嘛，也涉及到一点玄学上的东西，当时我忙着龙脉主干道上的事，时间紧任务重，想着她也能独当一面了，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就让她自己去了，没想到……唉！这一去，就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师父一拍大腿，语气懊恼到了极点。
原来，当时长江两岸的村民，都是聚族而居。
一代代老人过世之后，就在村子旁依山而葬，形成了祖坟。
对于迷信的山民来说，要搬迁，搬走的不光是他们活人的阳宅，祖先的阴宅同样在搬迁范围之内。
毕竟，一旦大坝建起来，蓄水了，山峦化为平湖，原本的坟山，也都会被淹没在水下。
水虽然属阴，但也有锁鬼之能。
这种有主的祖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浸水的，否则就是触怒祖先，不吉利，更别提终年泡在水下，不见天日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要由师姐做道场，引导这三个村子的祖灵与尸骨一起搬迁，但没想到，就在做道场的前一天，师姐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师父仇家的踪影，她年轻气盛，独自前去追踪，没想到轻敌冒进，把自己陷在了埋伏里。
“也怪我年轻的时候性子烈，结下了不少对头……我当年结了仇的，都是往死里打，能从我手里脱身的，高低有两把刷子，这丫头冒冒失失，能不吃亏吗？”师父苦笑道。
等他得到消息赶到时，师姐的肉身已经被敌人用阴火活活炼死。
好在她定境高深，得保魂魄无恙，本来这种情况下，师父可以走祖师爷座下门路，给她敕封一个阴神，修道人魂魄凝练，得了业位，倒也与生人差别不大。
但没想到，这一耽搁，又出了问题，像这种国家级大工程，工期都是严格规定好的，迁坟的队伍在没做道场的情况下，直接把三个村子祖坟里的尸骨给挖走了！
这下子麻烦可大了！
做了道场，跟祖灵打了招呼，才叫迁坟，亡灵才能带走。
没有这一步，那就是单纯的挖坟掘墓，尸骨被带走了，但祖灵们却留在了原地，好好地祸从天降，成了孤魂野鬼，那祖灵们能没有怨气？
当即就大开杀戒，不但负责这块的工程队上上下下被杀绝，就连他们原本村里的后人，都被误会不孝，循着血脉联系害死了不少！
而这场惨剧的冤孽，大半都得算在师姐头上。
更重要的是，那三座村子祖灵的坟山，从此围成了一片怨气禁地。
因为就在龙脉边上，甚至还对龙脉都多少造成了点影响。
虽然不大，但一国气运，何等厚重，即使是毫厘之差，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也是十辈子都洗不清的冤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