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肠题凑?那是啥?”我不耻下问道。

师父一边一寸寸检查面前的木料,一边跟我解释。

“题凑”是一种葬式,就是我们眼前这种木方架木方的结构。

题凑始于上古,多见于周代和汉代,汉以后很少再用。

“黄肠”则是指木料的种类,必须是黄心柏木,这种木属阴,又不容易腐烂生虫,是最好的墓葬木料。

但由于其十分珍贵,只有帝王和诸侯以及对朝廷有巨大贡献的勋贵才能使用。

只要看到黄肠题凑,那绝对是大墓没跑了。

“奇怪,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师父很快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两个土夫子不是说他家早就发现这个墓了吗?为什么不试着继续开挖呢?”

我虽然没开口,但也有相似的疑惑。

眼前的坚固木结构对古代盗墓贼来说,可能是难以突破的叹息之墙。

可在现代工具面前,再坚固的木头也只是木头。

别的不说,只要带把油锯进来,分分钟拆得稀巴烂。

偏偏盗墓世家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这就很有问题了。

总不可能他们还有文物保护意识吧?

那这绝对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师父随手把照明的手机递给我,从包里拔出另外一把枪。

我还以为他要一枪轰开眼前的黄肠题凑呢,不由吓了一跳。

正要劝阻,却见他把枪口对准面前的黄肠题凑“滴”了一下。

枪后面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幕,就发出红色的光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把枪不是用于攻伐的,而是一件探测设备,类似口罩时期无处不在的测温枪。

“师父,怎么样?”我凑过去问道,接着就看到他面沉如水。

他二话不说,拽着我胳膊转身就走。

“马上离开这里。”

“怎么了?”

跟着师父学艺多年,我还从没见过师父露出这么紧张的表情,我甚至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

“没时间多说了,你先跟我上去。”师父不由分说,强行把我拽出了盗洞。

在转身的一刹那,我听到身后黄肠题凑内,似乎传来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手机晃动的灯光,也在这个小小空间的东北角,照到一堆白色的东西。

我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堆没有燃尽的蜡烛。

“呵,鬼吹灯!”

师父也看到了那堆半截蜡烛,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我说他们怎么几代人都不对古墓动手呢,原来是知道自己搞不定又不舍得放弃这块肥肉呀!”

鬼吹灯……

师父这么一提,我就想起盗墓这个行当好像的确有这么个规矩。

就是在发丘摸金前,先在墓室东北角点根蜡烛。

蜡烛要是熄灭了,就是墓主人有灵,不同意盗墓贼拿走墓里的东西。

这时盗墓贼就该放下一切收获,恭恭敬敬地磕头退出,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如果执意贪心,那大概率就要留下来给墓主人陪葬了。

这堆半截儿的蜡烛,显然是土夫子世家一次次试探长沙王墓的痕迹。

从那些蜡烛剩下的长短看,都是没燃多久就灭了。

结合师父之前探测之后讳莫如深的态度,这墓里肯定有极大的凶险。

但一个诸侯王的墓利益实在又太大了,土夫子们不舍得放弃,才抱着侥幸心理一次次试探,僵持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我们退得及时的缘故,这座古墓的主人并没有为难我们,让我们顺利回到了地面。

“怎么样?”

秦队迎上来问道,“我的人现在可以拉警戒线吗?”

“别管了,什么都别做,马上收队,走。”

师父揽着他肩膀把他拉走,嘱咐道,“一个人都别留,博物馆那边我会去说,你们专心审这两个土夫子杀人的事就行了,这墓不对劲,太危险了,我再另外想办法。”

“一个墓能有什么不对劲,我听说汉代的墓里珍贵文物可都是按千万报价的……”

一个不知就里的年轻警察用狐疑地眼神打量我们,显然是怀疑我们见利忘义,想监守自盗。

“就算按亿报价,也得活人才有资格享受。”师父不客气地回怼了他一句。

“小王!别胡说!”

秦队呵斥了年轻警察一句,又问我师父,“难道是墓里有机关?”

师父摇摇头,却是没有细说,只是催促他们赶紧撤离此地,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这里这么多尸体,我们总得收殓起来吧?还有现场也要勘察拍照……”秦队面露难色道。

“那就动作快!”

师父大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带着我往车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飞快地吩咐道,

“生伢子,你马上打电话给给羽伢子和他师父,问他们云麓宫有空派人来帮忙没?有就让他们马上赶过来,快!”

“啊?这么急吗?”我看了一眼天色,惊愕道。

“比你想的还急!”

师父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焦声道,

“你啊,真是无知者无畏,你根本不晓得要是墓里面那个东西跑出来,会惹出多大祸事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我们刚说完,我手机都才刚摸出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半声惨叫,接着警官们的怒喝也响成一片,枪声大作……

“出事了!!!”

师父反应奇快,听到动静,转身就往回跑,我也赶紧跟上。

但当我们跑过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才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中年土夫子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身下一滩血。

他儿子则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周围的警察们都已经拔枪在手,脸色或难看,或震惊,或恐惧。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师父急切地问道。

“你们前脚刚走,就有个浑身穿着麻将席的人,从墓里面闯了出来,当众杀了一个盗墓贼,掳走了另一个,我们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见冒火星子,不痛不痒的,被他冲破警戒线,跳江跑了。”

秦队脸色苍白道,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能做到这个位子上,按理说也算见多识广了,但今晚这事实在太违背常识了。

居然还有不怕子弹的人,就算是手枪子弹好了,那特么还是碳基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