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旸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说了一通,叶燃也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他还嘱托她一定记得跟方谦一汇报下项目进度,理由竟然是——

“刚刚方总下了新通知,所有出差的项目负责人,每天都要向他汇报项目进度。”

叶燃瞅瞅时间,晚上十一点发新通知?

怕不是脑子有病?

但这个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叶燃翻开和方谦一的聊天记录,在他问她在干什么的信息之后,简简单单地回了一段话:【在做项目,进展还行,估计过几天就有结果了,放心吧。】

方谦一秒回了一个【嗯。】

就再也没别的回复了。

大概是很忙吧,他一直都很忙的。

可叶燃却不知道,手机那头的方谦一正死死盯着屏幕,期盼叶燃再多回他一句,哪怕一句。

可没有。

叶燃那天晚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再回他,早早就睡了。

只有方谦一还愣乎乎地,赌气似的在手机那头等着,然后等了个寂寞,熬着青眼到了天亮。

——

第二天,中秋佳节,举家团圆。

叶燃受了叶成儒的嘱托,要去他师兄家蹭饭,顺道带去师弟的思念。

得益于导航,叶燃很快就在一处破旧的筒子楼里找到了老爸师兄的住址。

她拎着月饼水果牛奶熟食,按了按门铃。

“来啦来啦。”

门里的声音格外熟悉,叶燃还没反应过来,丁猛那虎头就猛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两人同时愣住。

丁猛甚至还绕过叶燃,看了看她后背有没有人。

确定只有她一个人后,丁猛有些不爽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爸家的?阴魂不散?”

叶燃呆住了:“等会儿,谁家?你爸家?你爸是谁?”

“我爸是丁柯啊!你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傻了?”

这个时候,叶燃的手机响了,她拿在手上,看见了那条最为关键、但叶成儒却才发来的消息:【我师兄是学数学的,叫丁柯,脾气有些不好,你千万别乱说话啊!小心挨骂!】

叶燃:“……”

结果,这一条悲惨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另一条惊世骇俗的消息出现了!

【还有啊,我之前和我师兄定过娃娃亲,昨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有个儿子,还没结婚,你正好可以看看顺眼不顺眼,搞不好就成了呢,我和你妈都很支持!】

叶燃捂住心脏,差点一命呜呼。

亲爹啊,这么关键的信息拜托以后能早说一点吗???

而且你就一个四线开外小城教体育的,为什么师兄会是丁柯?为什么会昏了头似的要给她订娃娃亲啊???

大哥,你看丁猛这一拳头能干翻我五个的样子,是我看他顺眼不顺眼的事情吗???明明是他看我顺眼不顺眼的事情啊!!!

完了,叶燃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进了这个门以后,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了……

毕竟她之前在丁家的形象几乎可以称之为全民公敌……

丁猛在门口耽误了太长时间,丁柯就出来看看,只见他围着围裙,一看到叶燃就狂皱眉毛:“你这女娃子,怎么都找上家门口了!你从哪打听的我家住址?不好好回家过节又来我家干什么!”

叶燃声若蚊蝇:“这个说来话长……”

丁家父子满脸的问号,叶燃为了壮胆子,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丁叔好!”

丁柯吓得倒退两步。

丁猛这么大的个头,竟然也吓得后退了两步。

但是后退是明智的,因为无论是丁柯这种智力担当,还是丁猛这种武力担当,都经受不住这种打击。

只听叶燃像是要和他们俩同归于尽般大喊:“我就是叶成儒的闺女,我爸让我今天来找您吃饭,还请您收留我,这是我给您带的礼品!!!”

“……”

“……”

一秒内,丁柯一张总是把别人吓坏了的脸上先后出现了不下于五种表情,先是惊恐,继而是怀疑,再就是匪夷所思,在这里面还夹杂着审视,犹豫和观望。

而丁猛,直接干脆地给叶燃表演了个灵魂出窍。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在丁柯家门口,表情不断地急速扭曲,再费力回归,再表情管理失败,继续扭曲。

周而复始,始而复周。

在长达接近一分钟的自我消化之后,丁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虚着声音说:“你进来吧。”

叶燃也同样虚着声音说:“好,谢谢丁叔。”

叶燃低头进屋,丁猛魂归肉身,虚弱地把门关上,中秋佳节,外面的圆盘月亮高高挂起来,照着三人惨白的脸色和悲惨的命运。

丁柯为了迎接自己师弟的宝贝闺女,提前已经做好了饺子,三人相顾无言地坐下,然后相顾无言地吃饭。

叶燃颤抖着伸筷子去夹饺子,一个手没夹稳,啪啦一下掉到桌子上。

三人面面相觑。

叶燃以头拱地:“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捡起来吃了。”

然而那饺子滑不溜秋的,就是夹不起来,彻底开膛破肚于桌子上,菜汤横流。

叶燃想和这饺子一起走,离开这鬼畜的人间……

丁猛显然也不想在这人间待了,他低头猛吃,妄图噎死自己,最终被老爸一筷子打头:“吃吃吃,就知道吃!帮燃燃把饺子扔了!你怎么做哥哥的!”

哥哥,哥哥,哥哥……

叶燃彻底不想活了。

曾几何时,她确实是想有个哥哥,但绝不是花臂大哥啊!

丁猛把饺子拨进空碗里,起身去倒了,然后回来坐下,继续闷头吃饭。

他应该是被事实毒哑了,从叶燃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被迫丧失语言能力。

这气氛实在太诡异,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屋里面像是在演哑剧。叶燃受不了,她开始主动找话题:“丁叔,这是你做的饺子哈?没想到丁叔手艺这么好!好吃得很!”

丁柯坚强地接住叶燃抛过来的没营养话题:“是么?挺好吃的那你就多吃点。”

然后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因为现在是晚上,也聊不来天气,三人又悲催地恢复了沉默。

直到方谦一的电话打破了沉默。

叶燃看到来电显示,起身去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出了门。

相比于这边的热闹非凡,方谦一那边安静得很,叶燃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起伏,在轻轻撩拨她的心弦。

“叶燃,我喝醉了。”他声音带着鼻音,好听的不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想你了。”

叶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了一刀,痛的不得了,多日不见,她本以为她可以掌握自己的情绪,却没想到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瞬间破防。

“你怎么不说话?”方谦一声音轻而缓,带着一点气音,“今天过节,我给你打个电话,不过分的。”

“我送你的丑娃娃又腻在一起了,好羡慕他们。”方谦一的气息重了起来,语气带着无尽的委屈,“我的头好痛,眼睛又不好使,刚刚撞到了门框,好像把额头撞到了。”

“我要是不好看了,你会不会就离开我了?”

“要是我哪一天倾家**产了,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明明是你先表白的,你不可以对我不负责的,我的戒指你都戴了。”

说完了一堆话,方谦一仿佛才恢复了一点清明,他问叶燃,“我送你的戒指,你为什么不戴。”

“你心里根本没我。”只有一瞬间清醒,方谦一又开始胡言乱语,“你喜欢成勋,你喜欢崔明帆,你喜欢金承安,你喜欢年轻的未成年,你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是你萌的那一款。”方谦一委屈大发了,他阴阳怪气地问,“那你都不喜欢我这一款了,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求婚?把我骗得难受……”

“为什么欺骗感情罪国家没有量刑?我就应该把你这个小骗子抓起来,关到我的房子里……”

越听越不对劲,叶燃皱着眉头问他:“你现在在哪里?一个人吗?”

“嗯,中秋佳节,孤家寡人。”

“其他人呢?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你到底在哪?”

“我在家里,我自己喝的,”方谦一鼓着嘴,又干了半杯威士忌,脸上露着红晕,“谁说酒量不好的人就不能喝酒了?我想喝,就可以喝。”

“哪个家?”方谦一的房产太多了,叶燃也不确定他说的到底是哪个家。

方谦一却更气了:“哪个家?当然是我们的家,我只有这一个家。”

那应该就是西边的那套别墅了。

叶燃严肃道:“你喝得太醉了,会有危险的,你先待着别动,我给季涵打电话,让她过去照顾你。”

“中秋放假了,她们家去海南度假了。”方谦一晕晕乎乎地说,“我没人照顾,除了你。”

这是什么意思,还赖着她了不成?

叶燃有些气:“我在丰城呢!我怎么过去照顾你!你别小孩子脾气行不行?”

“我不,我想见你,想立刻马上见你。”方谦一迷迷糊糊地说,“我有私飞,我让他们去接你了,一会儿乘务长会给你打电话。”

“……???”

什么是私飞,就是私人……飞机?

——

叶燃坐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恍惚间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方谦一竟然有私人飞机,而且还恰好停在了离丰城最近的机场???

确定不是预谋已久吗?

事情来得太突然,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叶燃在丁家社死的恐慌,她说她临时有事要提前回京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他们三个人同时都舒了一口气。

但丁柯还是很体面的,他让丁猛送叶燃去机场。

丁猛自从知道叶燃就是丁柯师弟的宝贝闺女,且是自己的娃娃亲后,整个表情都在做着托马斯回旋,多高难度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在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把叶燃送到机场,丁猛帮她把行李取下来,又在后备箱里拿了好多四川特产的竹叶青、冷吃零食,还有一个萌萌的大熊猫玩偶。

叶燃其实很喜欢玩偶的,她看了看那可可爱爱的大熊猫,开心道:“丁总,这个是给我的?”

“嗯,我们四川的大熊猫嘛,国宝,我看人家好多妹子都喜欢,就也给你预备了个。”

嗯,不过当时应该是怀着那种有个小妹妹要来家里做客的少男心买的吧,没成想,来了个冤家。

“好可爱,谢谢丁总。”

丁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了,你以后还是叫我阿猛吧,以后多了我爸这层关系,我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其实之前也没怎么为难,各有各的角度,都能理解。”叶燃笑笑。

“不过,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都有跟我爸说,我爸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其实我跟你实话实说,产业园这个事情上,我都是听我爸的。我爸这个人还是很讲道理的,我觉得说不定产业园这个事,很快就能有个结论。”

而这个结论,大概率是偏向叶燃这边的。丁猛这是在跟叶燃暗示。

叶燃心里窃喜,有种释然的放松,她勾勾嘴角:“那行,那我等阿猛你的好消息。有事电话联系。”

“好的,一路平安,落地了给我发信息。”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