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出事儿那天我正跟沈慢在北京参加第一个大面试,沈慢挺紧张的,在后台来来回回的走,看的我眼睛都花了。她不像我,上大学之前没有当过模特,我以前跑场子跑惯了,虽然没有这么大规模的面试,但也不至于紧张。
等她第五次走过我面前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少年,冷静点儿。”
沈慢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小忆,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我刚想告诉她因为我觉得自己一定能面上,然后我手机就响了。我接起电话来,我爸说:“你妈拿着家里的钱走了。”
我愣了愣,告诉他,“那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
我爸就叹气,“小忆,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冷笑一声打断他,“现在你还替她说话。要不是你那么相信她把所有钱都交给她管,她能有这种机会么?”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有你妈留给你的手镯……她都拿走了。”
我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我外婆家里原来是地主,落魄之后也留下一些好东西。后来我妈为了赞助我爸开公司,把东西全卖了。唯独留下一个手镯,她说那是给我的嫁妆。
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后台的管理人员喊我,“三十七号,三十七号快点儿,该你出场了!”
我匆匆挂掉电话,上台的那一瞬间我的腿有点儿抖,镁光灯照的我一片眩晕。那么长的T台我甚至不记得怎么去走完它,只知道结束的时候通过面试的名单没有我,虽然我满心自信的认为自己一定会面上。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我并不奇怪,因为我临场表现太差了。
但沈慢表示很奇怪,一并带我们来的康老师也很奇怪,他曾经私下跟我说过,在我们年级他最看好的就是我,说只要努力以我的条件在北京能混的很不错。
有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甚至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沈慢问过我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的时候,我告诉她因为我觉得自己肯定能红。
面试结束之后我一直没说话,沈慢可能是以为我没有通过面试心情不好,也跟着沉默。回到公寓里有几个外模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屋子乌烟瘴气的。我有咽炎,不自觉地咳了两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禁烟标志,走过去跟她们说:“能去阳台上抽么?”
几个外模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
公司看重外模,对于她们的行为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抱着肩膀看了一会儿,随手拿过一个外模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外模就炸毛了,跳起来问我,“What's wrong with you?”
我摊摊手,同样表示听不懂。
回到卧室沈慢正准备卸妆,我把她拦下来,“出去玩儿么?”
沈慢看了眼手机,“都八点多了还去哪玩儿?”
我说去酒吧,沈慢就露出个挺犹豫的神情。她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我不否认我爱玩儿,但也仅限于玩儿而已,我私生活不混乱,不该碰的东西也从来不碰。
我点了一杯莫吉托坐在吧台前面咬着吸管发呆,我喜欢这种场合,喧嚣和黑暗是隐藏自己心事的最好方法。脑子里还想着白天我爸的那通电话,酒就喝得有点儿急。等我喝倒第三杯的时候,已经感觉迷糊了。琢磨着喝完这杯就先走了,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说你要陪我看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是不是都是骗我的?你说呀,你说呀!”
我一口酒差点儿就喷出来了,非主流不是前几年流行的么,怎么现在还有这种对白啊。我就略略回头瞟了一眼,我身后的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我,唔,算是个背影杀手。女的穿着低胸的黑色紧身裙,露出胸口白花花一片,啧啧,人间胸器啊。
男的似乎挺尴尬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
女的几乎要泫然欲泣了,但我知道她不会哭,只要一掉眼泪一脸的妆马上就花了。她说:“我不相信,你明明昨天还说要带我去马尔代夫泡温泉。”
男的揉了揉额角,“我说的好像是去马尔代夫潜水……”
女的愣了愣,甩手撒泼,“明明就是泡温泉,怎么又成潜水了!你是不是跟别人说的自己记错了,你说啊,你说啊你!”
刺耳又尖锐的声音穿破我的耳膜,把台子上的短发姑娘一副好烟嗓都盖过去了。吧台后面的服务员擦着手里的杯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跟我说:“你猜他俩最后会怎么着?”
“怎么着?”我挑挑眉。
服务员似乎很感兴趣,把胳膊肘撑到吧台上,“要不然咱俩打个赌吧,我赌男的最后舍不得直接甩脸走人,肯定会安慰姑娘先不分手。”
我偏头想了一会儿,“那我说最后姑娘肯定是泼了男人一杯酒哭哭啼啼走了。”
服务员笑,“你肯定输了。”
我抿了抿嘴,“你先说赌注是什么吧。”
“你赢了之后的一个星期你的酒钱都我请了。你要是输了就把电话号码留给我。”
我点了点头,把吸管抽出来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顺手嚼了一个冰块,走过去一把揽在男人的肩膀上,“亲爱的,怎么分个手都要这么久啊?”
女人愣了,男人愣了,邻桌虽然在自己喝酒但眼神儿一直瞟向这里的人民群众也愣了。
光线昏暗,我看不清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儿,但依稀能看出还算是有个好皮相。心想这一搂我也不算吃亏,于是扯了个高脚凳坐下来,重新挽上男人的胳膊冲着对面的大波浪扬扬下巴,“他跟你分手是因为有新欢了,姑娘我劝你还是别给自己找难堪了,赶紧走吧。”
大波浪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又转头问身边儿的男人,“是真的么?”
男人同时也转头看向我,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男人了悟,很郑重的点头,“是真的,虽然我跟她刚认识不久,但我很爱她。”
这话说的我一阵儿哆嗦,可仍然强忍着没撤手。大波浪眼睛里果然一闪一闪的,紧接着眼泪刷的落了下来,带着哭腔说:“宋朗,你太过分了!”
音乐声大,我也没有听清姑娘到底喊了一个什么名字,可能是宋朗、宋良还是别的什么,说完这话姑娘随手拿起手边的酒杯。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闪开,果不其然浓重的酒味儿扑面而来……准确的说是扑旁边儿男人的面而来。
之后大波浪就留下一个销魂的背影,走了。
对上周围人看戏的目光,被叫做宋朗的倒是淡定的抹了把脸上的酒,似乎挺有兴趣的打量我,似笑非笑,“你为什么把我女朋友气走了?”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帮你解决掉一个狗皮膏药,你现在还怪我?”
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有可能是喝多了,也有可能就是单纯闲的,要不然就是这姑娘磨磨唧唧的实在影响我喝酒的心情。总之我就是这么做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按住手腕。他脸上的轮廓在灯光下很不清晰,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才说:“你想干嘛,趁火打劫?”
他仍然笑着,“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在北京签公司没有?”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模特?”
“看还看不出来么?”他拿出手机,“给我留个电话吧,我跟几个很不错的经纪公司老板关系都很好,可以推荐你去试试。”
我收回手,“你这个搭讪的套路太老套了。”
他咂了下嘴,掏出张名片递给我,“你自己看看,我有骗你的必要么?”
灯光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就随手把名片塞回口袋准备离开,这回他倒是没拦着我。回到吧台前,我冲仍然目瞪口呆的服务员笑了笑,“记得之后的一个星期我的酒钱都是你付了。”顿了顿,“哦对了,我会带朋友来。”
可能我出来的时间比较尴尬,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好没有出租车。我就站在路边儿等了一会儿,就有一辆车停到我身边。车窗降下来,是刚才酒吧里的男人,他扶着方向盘问我,“你自己住?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我说我和别人合租,他笑的愈发有深意,“这么晚回去不会打扰别人么?要不我给你开间酒店?”
喝多归喝多,但我也知道他到底打着的是什么心思。我也冲他笑了笑,我说:“其实我有病。”
他没听懂,有点儿茫然的看着我。我面露深沉,“因为上一个跟我开房的男人有病。”
他就愣了,皱眉看了我好一会儿。刚好后面停了辆出租车,我直接上车走了。
宿醉之后一夜无梦,第二天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去摸口袋里的名片,摸了半天也没摸着,觉得可能是落在出租车上了,干脆就把这事儿忘了。
所以当两年之后宋朗对我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这只是他跟我搭讪的手段,直到某一天他带我重新回到那个酒吧。我才后知后觉,原来我们真的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
当初学这专业的时候,就遭到了我爸的极力反对,说什么模特圈儿乱啊,水深啊如何如何,我全都听不进去。他认为女孩儿就应该安安分分长到二十多岁再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对于这个想法我同样不能认同。
其实我的想法挺简单的,我还年轻,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可能也会有人跟我说现在起步已经有些晚了,可现在都算晚,那从明天开始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晚。
我的专业课成绩一直是第一,不是因为我好学,完全是因为我条件好所以很得库伊拉的器重。因为课程比较满,所以公司和学校交涉,只要我一有机会就去北京面试演出。但一直到大三之前,我在北京一直不温不火。
库伊拉曾经找我谈过几次话,明里暗里说缺个人推我一把。
我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于潜规则这事儿,我虽然能够接受,但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我觉得,我的条件虽然算不上拔尖,但也不算差。我一直认为自己缺的是机会。
其实沈慢的路走得比我顺畅很多,在公司新人里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红人。所谓人红是非多,我们系没事儿就喜欢传传绯闻,最近传的最多的就是沈慢,有人说她被包养了。
我确实也见过两次,有一个豪车把她送回学校。当时也没想太多,那时候也不知道沈慢她妈生病住院,只知道沈慢家里条件不好。对于这种事儿我一向没什么偏见,于是用了一个比较俗套的形容,也许她有苦衷。
有一个对沈慢很好的学长,叫高昔扬。当初我一直以为他俩会在一起,可自从那辆神秘豪车出现之后,沈慢就开始躲着他。
高昔扬找到我,问沈慢为什么忽然不理她了,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我也没法儿解释,只是告诉他感情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
沈慢崴脚我被学校的同学叫去KTV唱歌,打电话的人是学生会的副主席,他问我,“你干嘛呢?”
我说:“跟沈慢一块儿演出呢。”
副主席就说:“那你把他一起叫着。”
我刚想说她已经走了,可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挂断。
我去了之后发现高昔扬也在,见我来的时候向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确认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就有那么点儿失落。
我故意坐到他身边,撑着下巴问他,“等谁呢?”
高昔扬灌了口啤酒,垂下眼睛说:“没谁。”
于是我就给沈慢打电话了,其实我也想试试,高昔扬能不能再把她拉回大学校园生活。哪怕沈慢真的对他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也该跟他说清楚。一听沈慢崴脚了,高昔扬非要跟我一起去接她。医院里,为了给他俩制造独处的机会,我找了个借口去交费。
平时不是经常听说医院交费挂号都要排长队么,可今天交个费才用了五分钟。我拿着病历本去观察室门口溜达了一圈儿,小窗户里看见高昔扬站在沈慢对面儿一脸严峻,沈慢正低着头似乎有点儿难为情。
充分了解到现在不是进去的好时机。
于是我又就去走廊上坐了一会儿,随手翻着沈慢的病例,刚好翻到最后一个空白页,忽然听到头顶穿来一个声音,“原来你真有病。”
我以为在跟别人说话,也就没应声。隔了好一会儿觉得面前的阴影还在,我才抬起头看着逆光而立的男人,不解地说:“你在跟我说话?”
“就是你啊,我跟了你好久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伸手就要拿我手里的病历本,“你怎么了?”
我向后躲了躲警惕的看着他,难道是遇见变态了?脑子里又把他刚才的话回想了一遍,他似乎是……说我有病?
我又打量他一回,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于是给他指路,“神经卫生科,右转坐电梯下三楼。”
男人就笑了,也不生气,问我,“你是模特么?”
我没理他。
他不屈不挠,嘴边儿若有似无的笑容也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消退,他说:“有没有兴趣拍杂志,我这儿还缺一个封面女郎。”
于是我就懂了,这是遭遇骗子的节奏。
模特圈儿拿这种借口骗人的事情太多了。有好一点儿的,去了公司先让你交钱,说那是会费,入了会才有活动。这样骗财也就算了,我甚至听过挺多刚出道的小野模被人骗色的,很多人打着私拍或者在酒店面试什么的骗小模特。
我倒是也遇到过,可没想到在医院里也能遇到。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骗财骗色的。但现在这个世道谁说得准呢,万一是个妄想症患者怎么办。本着自我保护的心态,我选择了惹不起那就躲。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认识沈慢,起初我以为他是沈慢的那个神秘金主,可看沈慢的表情倒像是她的朋友。后来沈慢跟我说,宋朗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别看平时总是笑脸迎人,但其实挺深不可测的。
我听一听也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觉得我之于宋朗,也只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刚好开的艳丽的花朵而已,能采到最好,采不到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当然,他之于我也只是——色胚。
可我没想到宋朗挺执着的,也许他认识的小姑娘,无一不是把他捧上天或者勾勾手指头就投怀送抱的。可能我是个例外,所以让他觉得有趣。
既然知道我跟沈慢是好朋友,那宋朗要到我的电话很容易。不是一般追姑娘的套路,宋朗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是让我去他的杂志社视镜。
其实我镜头感并不太好,很多都是靠台下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表情动作。我还是比较适合走在T台上,用句行话说,就是我的台风很压场。
接到宋朗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出一个车展,对着无数镜头笑的脸都快僵了。休息的时候一边揉着脸一边听他在电话那边儿源源不竭的介绍自己的杂志社,说了很久觉得不对劲儿,才问我,“姜忆,你在听么?”
我嗯了一声,脱力似的,“我在xx呢。”
那是经常办车展的地方,宋朗就懂了,只说了一句,“那你先忙。”
等下一场上台的时候,我就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摄影师。
一般的摄影师每个模特也就拍几张照片,觉得有成片之后会去拍别人。但这人一直把相机摆在眼前,拍了足足五分钟才把相机拿开。
紧接着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宋朗。我很本能的就微笑了,在台上看到认识的人是很容易笑的,哪怕我跟他并不熟。
见我笑了,宋朗又拿起相机拍了几张,之后他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扬扬相机问我,“美女,这车怎么卖啊?”
可能是因为之前太累了,情绪也太紧绷了,这句话又把我逗乐了。旁边儿的小姑娘就瞅我,可宋朗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逗我,逗着逗着就把保安逗来了。
保安可能以为宋朗在调戏我,当然他也确实是在调戏我,但此调戏非彼调戏。可保安并不知道,就请他离开展台。
宋朗有点儿急了,指着我说:“我跟她认识!”
保安就看向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儿,我收起笑容抿起嘴巴,十分高冷的摇了摇头。
车展结束之后我在停车场看见一脸气急败坏的宋朗,他看到我咬着牙说:“姜忆,你真行!”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厂家就在旁边儿,我实在不能说我认识他,太没职业道德了。
上车之后我瞟一眼后座上他摆着的相机,“没想到你还会拍照。”
宋朗一脸得意,“那你以为呢?”
我回过头直视前方,“我以为你只会跟女人打交道。”
“你这人真是……”宋朗开车的间隙分神看我,“我跟你有仇么?你怎么和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朗这厮竟然伸手摸了摸我的下巴,一副风流少爷调戏良家妇女并且占到便宜的表情,“不过我喜欢。”
“……”
宋朗算是开始正儿八经追求我了,关键是他的追求并不让人觉得厌烦,甚至没有名目去拒绝。如果他找我吃饭我不去的话,他也不会继续联系我,而是时隔几天以拍杂志的名义约见我。
就像猫逗弄老鼠似的,不得不说,技巧很高超。
其实我现在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考虑要不要交一个男朋友,首先我并不着急觉得可以慢慢挑,其次我每天面试演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太多的时间。
我一直以为宋朗就是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可没想到杂志社倒是被他经营的井井有条。我第一次去拍照的时候,在墙上挂着的画册上面扫了一圈儿,十张里面有五张全是沈慢。
那会儿我已经知道陆丛和沈慢的事情了,看着这一墙的照片就挺无语的,“你这是什么怪癖?收集人家的照片玩儿?”
宋朗啧啧啧的指着其中一张大头像说:“你知道这些照片儿促成了她多少次面试么?”顿了顿,直直看向我,“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全挂成你的照片。”
这句话说得很有深意,我又不傻,也不是个会装傻的性格。于是头也不回问他,“你这是想潜我的意思?”
宋朗愣了愣,紧接着皱眉说:“我真想把你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点儿什么,还是你和沈慢在一起时间长了被拉低智商了?”
我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说起沈慢来,你挂了她这么多张照片儿该不会是暗恋她吧?”
他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暗恋她会追你么?”
我没想到宋朗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在追我,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宋朗倒是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要不是丛子……”省略掉后半句话,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墙面,神情倒是难得一见的正经,“她能当封面女郎是有丛子的关系,但她拍照的感觉确实很好。”
顿了顿,又看向我,伸手比划出一个方框,把我的脸圈进去,“不过你比她上相。”
影棚明亮的白光在他的额角打出一道细白的光影,我透过从狭小的框子看着他,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挡住似的。我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眼皮,漆黑的眸子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看着我。
有没有某一个时刻,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让你觉得记忆犹新?
无论多久之后,当我再想起宋朗,脑海里闪过的景象一定会是此时此刻的他。
可能是我看的有点儿痴迷,直到宋朗收回手我都没有回过神来。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捏了下我的脸,“我知道自己挺帅的,但也没有帅到这种程度吧?”
我这才恢复正常,轻轻笑一下,“宋二少爷,别美了,快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接没接受宋朗,但我知道自己并不排斥他,虽然二者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而且目前这个状况我觉得很好,两个人相处起来也不费力。感情最美好的一段不就是彼此暧昧的时候么?
所以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很自然的放任其发展。
后来我在模特圈儿的路越走越顺畅,其实这玩意儿也讲究经验。面试多了,演出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摸出门道来。
可我在平面拍摄上依然很弱,哪怕宋朗确实在有意无意的捧我,可面不上的照样面不上。有一个挺不错的广告,当时宋朗就跟我说:“你要是拿下这个广告,我保证你以后拍什么杂志都可以顺利通过。”
是一个挺有名的珠宝广告。简言之它就像敲门砖,厂家知道你曾经拍过它家的珠宝,也许不需要面试就会直接用你。可我还没去视镜,在选照片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还是老问题,厂家说我拍照没什么张力,拍出来的照片也都没什么新意,跟他家珠宝的风格不搭。
其实我挺不服的,面试的照片也都是之前拍的,近期拍摄的样片儿还没有发给公司。经纪人就安慰我,“面试就是这样,这厂家眼光也挺奇怪的。”
我说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经纪人又打来电话,说最终定的还是我,我表示不理解,“为什么?”
经纪人咳了一声,“让你拍你就拍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前思后想,觉得这事儿肯定是宋朗做的,至于他跟厂家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就不大清楚了。我也没觉得定了我就算完了,他这回用了我,我得让他下回也不换人。
于是回去之后我在网上找到近些年广告所有的样片一张一张研究,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摆造型,还吓着一个三更半夜进来上洗手间的姑娘。于是自那之后的好一阵儿,公司都疯传我有梦游症。
下一次去宋朗杂志社的时候,果真看到墙上的照片换成了我。我的情绪不大外露,但那一刻确确实实发自内心的笑了。
宋朗也笑眯眯的摸了摸我的头,“真好,没让我失望。”
在那个时刻,我真想不如就接受宋朗。但最近的他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于是我也傲娇了,想等着下一个时刻他提起这桩事情的时候,我再答应他。
跟陆丛比起来,宋朗还是比较接地气的,平时吃喝玩乐普遍很亲民,有时候也会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可能他朋友都习惯了他换女伴的频繁,第一次见到我就像早就认识似的,丝毫没有一点儿诧异。
当然,亲民有好有坏,坏处就是让他显得很无害,谁都可以接近。
看到宋朗跟小姑娘调情的时候我跟姐们儿在酒吧玩儿,我知道宋朗有泡吧的习惯,也知道他泡吧的目的。虽然之后自他说那是唯一的一次,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他恰好春心**漾,也恰好被我撞见。
虽然他现在是自由的,我也没什么权利管他。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的那一刻心底有微微的失落,其实会有这种情绪很正常,它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甚至可以称之为占有欲,对于我而言也构不成什么打击。
我略略瞟了两眼收回目光,可对面的姐们儿拉我跳舞的时候我就有点儿心不在焉,余光始终在瞟吧台那两个人身上。妹子很大胆嘛,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一下踢在宋朗的小腿上。
宋朗没什么反应,就撑着腮看她,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跳着跳着就跳不动了,缓缓站定在原地,也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步一步往吧台走去。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是觉得我有必要让宋朗知道这事儿被我看见了,仅此而已。
等我走到近前的时候,姑娘已经开始手脚并用,伸出手就往宋朗身上摸。我笑了一下,目光在落到姑娘手腕上的时候忽然停住。
姑娘手上戴着一个玉镯子,很眼熟的玉镯子。
我冲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姑娘尖叫了一声,慌乱之中碰倒了吧台上的酒杯。褐色的**全部洒在她的衣服上,连她的几缕发尾一并沾湿,很是狼狈。
姑娘本能的想要抽回手,喊声被震耳欲聋的乐声覆盖,“你干嘛,神经病啊!”
旁边儿的宋朗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很快的镇定下来,皱眉问我,“小忆,怎么回事儿?”
他可能觉得我会对姑娘做什么,毕竟以我的性格,做出点儿什么来都很正常。
我没理他,因为姑娘一直跟我叫着劲儿,我手上的力气就有些大,一不小心就把她从凳子上扯了下来。
这下宋郎没法儿干看着了,上前扶了姑娘一把。姑娘就哭了,哭的特别委屈,抽抽搭搭的就往宋朗怀里靠。
周围的人可能觉得这是一出原配打小三儿的戏码,连跟我一起来的姐们儿都冲过来,先瞪了宋朗一眼,紧接着指着姑娘说:“她是不是勾引你男人?”
我不得不佩服姐们儿的想象力,这边儿抓着姑娘的手还没放开。于是顺手抓过来借着头顶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紧接着缓缓松开了手。
不是的,不是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
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儿勉强,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只不过是很像而已。
宋朗手里还扶着姑娘,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回看他,留下一句,“你们玩好。”也没管跟我一起来的姐们儿,先一步出了酒吧。
似乎是刚下过雨,空气里还有雨后微微的腥甜。我深吸一口气,头一次细细琢磨我对宋朗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私心,是不是把他当做库伊拉口中那个能够推我一把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我有点儿迷惑,于是我很快做出决定。既然我跟他的动机都不单纯,那最好趁早把这段萌芽中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有个小学弟一直追我,没怎么多想,我就答应了。偶尔体会一下校园恋情也别有一番风味,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吃一回清水煮菜也是别有风味。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见得多了就会变得廉价。
学弟每天早晨给我送早饭,有时候顾不过来帮我做课堂作业。其实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比较浮躁,我也没指望这段感情会开花结果。还是之前的原则,我还年轻,很多事情都可以顺应着自己的喜好去做。
宋朗始终没有找过我,可能是觉得没脸再找我。后来他让沈慢去帮他演一场戏的时候,我就跟着去了,单纯是觉得之前宋朗帮过我很多,就算还个人情。
饭桌上小小的暧昧,竟然让我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好像旁边儿坐的那个人,就是我一直深爱的男朋友似的。
晚上学弟来接我,起初还装的彬彬有礼。等我跟宋朗他们告别之后就不乐意了,在出租车上给我甩脸色,“刚才那男人是谁啊?”
我偏头看着窗外,“朋友。”
宿舍已经关门了,我去了学弟家里。之前也在他家住过,但就只是单纯的住,什么都没有。可今天不一样,也许是被刚才的事儿刺激到了,躺着躺着就感觉他贴了过来,俯下身子开始亲我。
我没抗拒也没回应,一直闭着眼睛让他亲。可亲着亲着他就得寸进尺了,手往我衣服下摆里面钻。我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他,可他的劲儿是比我大,没怎么费力气就得逞了。
我算是明白了,他这回是来真的。虽然今天晚上他要是真干点儿什么我也拦不住,但拦不住也得拦。我挺用劲儿的推了他一把,学弟就不动了,撑起上身看我,不耐烦的口气,“怎么了?”
我挺淡然的回答,“没什么,就是不想。”
他没理我,继续动。我继续抗拒,内衣扣子很快被他解开,之后他又去扒裤子。
我跟他在黑暗中沉默的较劲,彼此都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我穿的是紧腿裤,他不太好扒,正好给了我机会。深吸一口气,我甩了甩有些湿润的头发,伸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声音响彻在空**的房间里尤为刺耳,学弟这回彻底愣了,可能是没想到我会打他。也许早就在那个时候,学弟已经动了出轨的心。所以当我知道他跟刘芷晴睡过以后,并不是特别难以接受,只是觉得很恶心。
我摔门走了,学弟也没有拦我。我们学校地处偏僻,一并学弟租的房子也很偏僻,几乎算是城乡交界处。附近的居民楼都是对外出租,可以算是鱼龙混杂。我有点儿忐忑的走在半夜十二点只有零零星星路灯的街上,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时候我开始后悔从学弟家里跑出来,哪怕跟他打一架再把他反锁在卫生间里,也比此时此刻把自己处于这种境地要好很多。
又走了两步,看到远处似乎有几个人摇摇晃晃的走在路边儿上。这个点钟这种状态,应该是喝多了。于是我挺警惕的躲了躲,本来他们应该看不见我的,可捏在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低头瞟了一眼,是宋朗。眼看那些人的视线扫了过来,我赶紧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怎么了?”
“没什么。”宋朗的声音有些许疲惫,“就是问问你回家没有。”
我感叹一声你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一边低下头加快脚步。可还是被他们看到了,其中一个男的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语气很轻佻,“美女!”
周围太安静了,我确信这个声音被宋朗听到了。果然电话那边儿有短暂的停顿,之后宋朗提高了音调问我,“你在哪儿呢?”
我老老实实回答,“学校。”顿了顿,“后面的小区。”
他好像骂了句脏话,紧接着蹦出俩字儿,“等着我!”
二十分钟之后我在学校后门等到了宋朗,如果非要问我为什么不去正门等他,大概是因为我懒得走过去。
因为是晚上,宋朗的车开的很急,大刺刺的停到我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男朋友呢?你跟他吵架了?吵架你大半夜一个人在外头瞎溜达什么?刚才那是谁啊?你一个女孩儿怎么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我忍俊不禁的笑声中,我稍稍抬起眼睛,果然看见宋朗的眼神儿就像要杀了我似的。我赶紧收住笑,伸出手捂着嘴巴干咳一声,“没事儿,你继续,继续。”
“不是,”宋朗抱着肩膀,“你笑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他着急的样子特好玩儿,像个老太太似的喋喋不休。宋朗可能对我无语了,带我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进到他家里,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宋朗太会享受生活了,家里面的装修倒不是有多精致奢侈,但一看就让人有很想住在这里的欲望。
宋朗给我热了杯牛奶,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半夜没什么好看的节目,我俩就瞪着一条接一条的广告发呆。
过了很久,宋朗才打了个哈欠说:“你睡我的卧室,我睡客房。”
我不解,“为什么?”
宋朗勾了勾嘴角,“怎么,你嫌弃我?”
我瞟他一眼,郑重点头,“我嫌弃你。”
第二天我才知道客房的空调坏了,心里没由来的一暖。印象里,上一回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我爸亲手给我做了一顿饭。后来我不止一次的回想,曾经告诉过沈慢让她管好自己的心,我没想到,首先沦陷的竟然是我。
之后我跟宋朗的关系逐渐恢复如初,再次面对他,我反而多了一分平淡,比从前还要淡。可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宋原把我和沈慢带到会所的那一天却戛然而止。
当要被宋原的手下拉到套间里的时候我确实害怕了,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大脑近乎于空白,只是下意识的拼命挣扎。在那个瞬间我想到了宋朗,如果我真的被强了,他会不会厌恶我嫌弃我。
宋原把我们放了之后,在楼下碰到宋朗和陆丛。宋朗估计是气的不轻,他问我跟不跟他一起进去。我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头。
还未营业的会所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歌舞升平,反而有些暗淡的楼道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宋原果然还在楼上,但房间里的人走了不少,只是三三两两留着几个人。
宋朗冷冷的看着他,直呼其名,“宋原,你这么做如果带进了私人感情,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宋原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话却是对着宋朗说的,“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宋朗站着没动,“你觉得我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宋原笑了笑,“好,那我跟她出去。”
门在我身后合上,似乎还被人从里面反锁了。隐隐传来宋朗急切的声音,可宋原却充耳不闻。我不知道他还要跟我说什么,就抱着肩膀等着下文。
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我弟弟喜欢你。”
当时的宋原之于我,算是一个比较恐惧的人。我仍然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回不过神来,此时再次面对他,难免会有些抵触。
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有什么意图,反问,“那你什么意思?”
宋原看了我很久,若有所思,“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如果他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跟他在一起么?”
我嘲讽似的笑了一声,“我还想问问你,钱真的那么重要?还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亲情,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这个问题宋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宋朗已经从门里面冲了出来,指着他恶狠狠的说:“你不就是喜欢钱么!老头子的钱我让你一毛都拿不到!”
直到上车之后,宋朗都始终保持着极低的气压。我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随口问,“你跟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宋朗难得一见的口气不善,“不该问的别问。”
熄火之后宋朗也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席上一直沉默。我偏头看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眶有点儿发红。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竟然有点儿害怕,小声问,“你没事儿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颤抖,甚至还有一点儿哽咽。他说:“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发声。宋朗忽然伸手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你知道么,我恨透了这种生活。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算计,我过够了,真的。”低头看向我,“幸好你不是。”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是什么,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人分感性和理性,我只能说自己对于情情爱爱这种事儿一向很淡薄。说的矫情点儿,我活这么大没有爱上过谁,可此时此刻我确信自己是喜欢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至于喜欢和爱又该怎么区分,似乎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只是照目前的形式来看,我爱上他是迟早的事儿。
我的第一次就发生在那天跟他之后,似乎极其自然。
他进来的时候很困难,因为没怎么湿润的缘故,我有一种即将要被撕开的疼痛。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宋朗就不动了。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迷离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他好像挺惊讶的,“你是……”
我没说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结束之后宋朗就半撑着头面带微笑躺在我身旁,定定看着我,“小忆,你是我的人了。”
能让我脸红的事儿确实不多,这算是其中一件。自那天起我的身上好像被刻上了他的印记,一辈子都无法逃脱的印记。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无一例外全都指向沈慢。我真真切切看到了所谓人性最阴暗的一面,同时也对这个圈子彻底失去了兴趣。我身上倒是也发生过不少明争暗斗,可跟沈慢遇到的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于是我选择退出。不是退缩,就是觉得自己不想跟她们掺和了。每天折腾,我嫌麻烦。所以当宋朗一再说要把我捧红的时候,我跟他说自己不想做模特了。走了这么久,眼看离我心中的梦想越来越近,我却放弃了。
宋朗很不理解,“不做模特不想红,那你想干嘛?”
“当老师。”我说出了考虑了很久的想法。
我想,这可能是想要继续站在这个舞台上唯一的办法。
大四下学期的时候我就开始实习,学校有职工宿舍,可宋朗质疑让我住在他家里。对于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腻的一天,距离产生美也不是泛泛而谈。而且最主要的,我还是喜欢自由。宋朗拗不过我,就在外面给我租了一间公寓。
库伊拉直说我可惜,不过能留下作为助手她也挺满意的。毕竟在学校呆了四年,老师的教学管理模式也摸的比较清楚。没两个月就跟学院的老师混的很熟,这份工作对于我而言还算得心应手。
在学校学弟学妹们喊我一声忆姐,平时我也答应,可有正事儿的时候,我还是让他们乖乖叫我一声老师。
当时几个学生在外面接私活被学校知道,其中恰好有学弟。库伊拉让我处理这事儿,我答应了。当几个人齐齐低头站在办公室的时候,挨个说:“老师我错了。”
我眼睛扫了一圈儿,最终落在学弟身上。学弟也看着我,抿着嘴巴极其不情愿的喊了一声,“老师,我错了。”
其实老师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说实话我们系演出给学校挣了不少钱,是块肥肉。有多少人都眼馋觊觎,其中就包括高昔扬他爸。
对于把院长和康幸整下台这件事儿,本来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不过他俩对沈慢做过什么事儿,自己的品行又如何,我也清楚。所以当高昔扬他爸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跟高昔扬走得近也没什么,毕竟曾经也是同学。听说家里开始给他相亲,他也交了一个很稳定的女朋友。我见过那个女孩儿,过肩的黑直长发,干净清晰的五官。唔,有那么点儿沈慢的影子。
高昔扬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振动。旁边儿宋朗翻了个身,带着鼻音问,“谁啊。”
联想到宋朗曾经跟我说过的话,说实话,这些事儿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下意识的撒谎,“学校的老师,想问问我下周能不能替她上节课。”
可我不知道,第二天早晨我洗澡的时候,这条短信恰好被他看到了。
我拉拢了几个学姐,弄到了院长私下里收钱的证据。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高昔扬把女朋友送回家之后来我的公寓里拿文件,我看了看同时指向十二点的分针和时针,调侃他,“这么晚才过来,干嘛去了?”
高昔扬笑一下,没说话。
拿到文件之后他还没走,站在客厅挺犹豫的说:“能让我洗个澡么?家里热水器坏了。”
我伸手一指洗手间,“请便。”
生活中就是有太多的巧合,宋朗来砸门的时候高昔扬刚洗完澡。我觉得没什么,于是就开门了。
所以当宋朗看到没穿上衣的高昔扬和仅穿着睡意的我,二话不说就把高昔扬揍了,揍得毫无征兆。毕竟这个揍挨得太委屈,高昔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来还手的时候我已经把宋朗拦了下来。
宋朗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伸手扯了扯衬衣的领口,“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姜忆你两样都占全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来我才意识到他似乎是误会了,高昔扬皱了皱眉想追出去,我把他拦了下来,“不用追了,你先走吧。”
在我的世界里,相信与否从来都是发自内心,根本不需要解释。至于院长的事情,由高昔扬他爸报给了学校。本来这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儿,可院长和刘芷晴照片刚被曝光,学校马上引起了重视。
我跟宋朗的关系终归趋于平淡,甚至后来宋朗找三儿也似乎只是给我跟他一个分手的理由。直到那时我才确认自己爱上了宋朗,只是这份爱,来的似乎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