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胡静笑了一下,没说话。跟我解释,真的没什么必要。

坐在床前的陆丛把粥放在一旁,随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导演搓着手,干笑着说:“我来看看胡静,毕竟在剧组出了意外也是我的责任。”

胡静微笑,“没多大事儿,就是手骨折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大家闺秀果然是不一样,听她说完之后导演觉得更不好意思了,匆匆忙忙把果篮和花放下,又寒暄了两句就想离开。

他站起身来,又看一眼仍然坐的四平八稳的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慢慢?”

我继续坐着没动,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再待会儿,反正下午放假了。”

导演有点儿急了,他不知道我们几个人之间匪夷所思的关系,走过来小声说:“那你在医院呆着干嘛啊?”

我不干嘛,我就觉得看着她们两个人我心里舒坦。这时候陆丛忽然开口,“就让她留在这儿吧,正好我有点事情找她。”

陆丛是我经纪公司的老总,跟我谈点事情无可厚非。既然他开口了导演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临走之前又嗔怪的看了我一眼。

等到他走远之后,陆丛也站了起来,对胡静说:“那我们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胡静点头。

陆丛把我拉出门,一路拽到停车场,才放开我问,“你要干什么?”

我不解,“什么干什么?”

陆丛微微皱眉,“胡静在国内没有亲人,也就只认识我们几个人,我去照顾她有什么问题么?”

“那宋朗为什么不去照顾她?”

陆丛耐心给我解释,“宋朗不喜欢她。”

“那意思是你喜欢?”

他眯了下眼睛,“这跟喜不喜欢无关。如果不是她推开我,现在躺在病**的就是我了。沈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见我不说话,他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现在还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言外之意,是不可能和她复合,也不会给我什么承诺。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句答案。

那天晚上在陆丛家,我躺在**瞪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终于说出考虑了很久的话,“跟Circle的合约还有两年半,等期满之后,我不想续约了。”

这是我近些天来一直在思考的结果,两年半以后我二十四,无论在演艺这条道路上成功与否,都该为自己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也该为我们之间寻找一个答案。

陆丛环着我腰际的手一顿,接着更紧的把我拥在怀里,没有说话。

他给自己留足了后路,从来不把话说死。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我感受着他的温度,自嘲的笑了一声。即便他真的同意放我走又能怎么样,我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去寻死觅活。

装不在乎和真不在乎完全是两种概念,前一种是做给别人看,后一种只让自己看。我想我在短期之内做不到真的不在乎他,只能假装不在乎。尽可能给自己时间,等到我不会再因为他难过的时候,彻底离开他。

都说感情上谁先认真谁就输了,我想我输的一败涂地。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站到与他比肩的高度。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知道,原来我和陆丛的名字中间,似乎永远都不能划上等号。

后来我和陈旸还是顺利拍完了那段船戏,之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传了出去,公布在了各大网站上面。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陪陆丛宴请不知道哪里的投资商,他在席间接到电话,沉着脸色嗯了几声挂断,接着又给导演拨出去一个电话。谈话内容很简单,似乎是在云淡风轻的阐述“这次的戏尺度有些大,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以及上面能不能通过审核”云云。

我不知道导演是怎么回答的,总之后来那段船戏似乎是被删掉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问我,“视频被放出去这件事情你知道么?”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他,“你觉得是我为了炒作专门传到网上去的?”

陆丛没说话。

我冷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陆丛又瞟我一眼,“走上这条路的人太容易迷失。你记得你答应过我,我说什么时候这条路不能继续走了,你就要停下来。还有,以后这种尺度的东西,不要拍。”

炒不炒作是一回事儿,最终播不播又是另一回事儿。毕竟只是小打小闹,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之后陆丛插手,让各个网站把这段视频都删掉了。

一个又一个演员杀青,剧组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有时候看着略显空旷的影棚,会生出一种荒凉的感觉。

临近最后一场戏,剧组忽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在拍戏的时候,忽然听到影棚门口有人喊,“沈慢,有人找——”

我出去之后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又返回去问刚才喊我的人,“谁找我?”

那人说:“他也没说是谁,只说在停车场等你。”

我到了停车场,确实有个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站在那里,见我过去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低头看了两眼,想打开它,却被他一手按住,“等会儿,还没付钱呢。”

“付什么钱?”我不解。

眼镜男一瞪眼睛,“拍照片的钱啊。”

他这么说我就更不懂了,心想该不会是遇到什么碰瓷儿的了吧。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把信封塞给他就准备走。

这种事情能躲多远躲多远,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惹一身骚。

眼镜男见我要走就急了,一把拉住我就开始喊,“嘿你这个人,现在照片都见报了,你想赖账是不是?不行,你得给钱,你不给钱我现在就喊,让全剧组都知道你雇人去偷拍自己的照片炒作!”

他话说的太快,我就只听到最后炒作两个字,以为他说的是网上曝光我和陈旸的那段船戏。

因为当时视频的标题太有导向性,很多不理智的人看到之后就会直接骂什么不要脸之类的近乎人身攻击的话。可这是演戏啊,剧组有要求,就算没法儿接受不去看就好了,跟演员有半毛钱关系?

我以为他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来找我,于是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就算你不喊,我也会找保安来把你请出去。”

眼镜男又急又气,正想在说什么,这时候从不远处一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了,是陆丛的车,胡静跟他一起来的。他们两个人下车之后走过来,胡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镜男一眼,知趣的说:“我先去片场了。”

瞪他走了之后,陆丛又面无表情问眼镜男,“你要多少钱?”

刚才眼镜男喊得声音很大,四周又没有人,应该是被坐在车里的陆丛听到了。

眼镜男略一犹豫,报了个数。陆丛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又说:“信封给我。”

眼镜男给了他信封,数着钱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瞪我一眼。

我看着眼镜男离去的背影就急了,扯了下陆丛的袖子,“你怎么还真给他钱啊,这是碰瓷儿的。”

陆丛把我的手甩开,“到现在了你还装?”

“我装什么啊?”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我向影棚的方向瞟一眼,问,“胡静怎么也来了?”

“她今天出院,特意让我带她来感谢你上回去医院看她。路上还直说你单纯善良没什么心机,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看上这么一出好戏。”

陆丛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退后一步。他步步紧逼,直到我退到一辆车前再也没有退路。我靠着车门,虽然不大了解现在的情况,可也知道陆丛绝对是误会什么了。

我说:“有什么话你说清楚行不行?”

陆丛嘲弄的笑了一下,回到车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报纸扔到我身上。

我伸了下手没有接住,那些报纸就滑过我的腿一份一份散落在地上。我想弯腰捡起来,就在看到其中一份的时候手猛地顿住。

上面是我刚刚从陆丛车上下来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我和陆丛肩并肩走进小区的背影,题目是几个硕大的黑体字,“Circle当家和新晋艺人,动真情还是潜规则?”。

以陆丛的手段和人脉,这些照片在发布之前肯定会有人跟他通气。但现在它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报纸上,说明肯定是有人瞒着他而故意为之。

脑子在一瞬间转的飞快,我还是捡起其中一张,抬起头怔怔问他,“你觉得这事儿和我有关系?”

“呵,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陆丛打开刚才的信封,拿出一叠照片,尖锐的边角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那你再告诉我这是什么,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找他去拍了这些照片,他才会问你要钱的?”

因为陆丛经常往返A市和北京两地,于是就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公司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在北京还有另一套房子。如果要真的是被狗仔队拍到,也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