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磁熟悉的音色穿入耳朵,透过耳膜,蒋馨蓦地被震在原地。

她所有思绪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恍如午夜梦回,整个人觉得周遭的一切光影声音都蒙着一层厚纱,雾蒙蒙的,毫不真实……

许久,她才缓缓抬头。

陆一帆一头雾水,下意识伸直肩背。他蹙眉抬头欲想看清来者何人,却发现站着的男人并没有看他,所有目光都落在他旁边的蒋馨身上。

翟翰身着黑色风衣,显得俊逸挺拔,指尖夹着一张玫瑰金色的演出票。

陆一帆对blackrose的票面非常熟悉,他的关注点情不自禁落到翟翰手中的票面上。

A区一排16号,是他现在正占着的位置。

陆一帆正疑惑,眼尾忽然瞥到一旁瞠目结舌的蒋馨,下一秒,他摸了一把后脑勺,完全已经明白过来。

演出票的主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他自然不能再继续鸠占鹊巢,何况在此时,他应该发光发热的主场是在后台,而不是在这里当不识趣的大瓦电灯泡。

陆一帆起身离开,感觉到眼前这对男女气场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犹豫一瞬,他后退半步,朝蒋馨笑道:“馨姐,谢谢你的捧场,给我们歌剧多提意见,后面香港站,我提前给伯父送票。”

蒋馨机械点头,还未跟上陆一帆的节奏,他又侧身向初次见面的翟翰补了一句,“我姐,别误会哈!”他耸了耸肩,又笑呵呵继续,“感谢帅哥的到来!如果喜欢,可以向亲戚朋友们多推荐推荐我们blackrose歌剧。”

社牛陆一帆对谁都自来熟,任何时候都不忘安利作品。

蒋馨只觉尴尬,木讷扭头去看翟翰的反应。

“好的,一定推荐。”

翟翰的话是对陆一帆说的,眼神却定定落在蒋馨脸上。

四目相对,“轰隆”一声,蒋馨脑袋瞬间短路。

她眸光下意识躲闪,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书包带,然后向椅背一靠,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等到后面演出正式开始,她再用眼睛。

“怎么?准备一直当鸵鸟?”翟翰抬手开了眼时间,不疾不徐地问。

半分钟过去,她没有任何回应。

男人幽深的眸光落在她轻微翘动的纤长睫毛,半晌,他自顾自笑了起来,“睡着了?”

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察觉到男人靠拢过来的气息,倏地一下,她条件反射般,飞速睁眼。

翟翰那张笑得春风化雨的脸瞬间放大在眼前。

“不是没睡着么?”翟翰低低笑了一声。

“我当然没睡。”蒋馨语气有些硬,过去他决绝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没必要顾着面子友好待人,“你管我睡没睡。”

话讲完,蒋馨就怔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场景,多少次两人一到酒店,他们化身连体婴儿,难舍难分,像是想把对方生吞入腹。待到午夜,已经醒来的翟翰又会招人,半诱半哄地缠着她,他会咬噬她敏感的耳垂,把人扰醒后,他又坏着问她:“怎么还没睡着?”她睡意朦胧,知道他故意,佯装不配合,“你管我睡没睡……”她话还没说完,后半句就被他吃进肚子里。

夜很长,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激战。

无数次,他们在“睡没睡”的问题上纠缠不清,分不出胜负。

爱情就像睡醒后的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蒋馨心底轻叹一口气,又轻轻阖上眼。

“票是你给我的,我过来了,”翟翰似笑非笑,“你就打算这么继续当鸵鸟?”

那天,蒋馨从他办公室匆匆而逃,跑到一层,她才发现自己把课题资料忘在在了他办公桌上,当时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折回去把东西拿回来,蒋馨觉得那些资料会很快被扔进垃圾桶,反正那沓资料她只是拿着做样子,落了丢了也无关紧要。

自始至终,蒋馨从没想过,翟翰会对那沓课题资料有兴趣,会去翻阅,会发现里面暗藏的秘密。

“关于你留下的课题资料,我每一页都认真看了,”他顿了顿,眸光静静落在她的脸颊,“你很认真,研究的方向感很好。”

蒋馨眼珠微动,装作没听见,继续闭着眼。

他的意外到来,她多多少少是惊喜的,只是有了先前的各种情绪杂糅,她一时之间难以转换。

今日,他抛开过去两人之间的种种不谈,却饶有兴致地和她讨论课题研究……她不为所动,至少现在,她不想谈论任何关于学习的事情。

翟翰清了清嗓子,平静继续,“你所有问题,我都写下了研究思路和设计提纲,发你校园邮箱了。”

蒋馨仿佛听到了一个稀有名词,倏地睁眼,“我的校园邮箱?”

“至少一个多月了吧!”翟翰不疾不徐地问,“你没收到?”

学生们的校园邮箱,线上内存小,超大附件发送异常缓慢,所以蒋馨用得少之又少。

见她沉默,翟翰已经明白,“你微信把我拉黑,所以我只能发你邮件。”

“你又不是我导师,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她想起他当初拒绝人的决绝样子,“我的课题方向,你也不熟悉……”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翟翰自然记得这个原话是他之前说的。

以前,两人在一起,她都是小鸟依人的性格,轻声细语,温温柔柔,但再乖顺小鸟也有锋利的爪子与喙,今天他便有幸体会。

翟翰根本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反差感带着点可爱,让人觉得有血有肉,很真实。

“你的课题方向我之前的确不擅长,不过我可以学习。”他说得认真坦然。

若放在以前,蒋馨一定会感动到不行,但事到如今,诸多情愫都过了保质期,就像再保鲜的保鲜膜也有过期的时候,现在的她就仿佛是在少林寺扫了十多年的雪地的僧人,一颗心早就跟冰雪一样凉了。

蒋馨现在连人都不想理,更没有心思去谈论关于课题的事情。

下一秒,她从双肩包里找出黑色鸭舌帽戴在头上,还用力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故意遮住视线,然后把头偏到另一边,闭目养神。

她用无声的行动告诉某人,她对他已经不感兴趣。

面对冷战,翟翰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他识趣地不再说话,低头翻看起手里的歌剧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