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教授很忙,恐怕没时间同你搞社交,想交朋友,你可以去找杜伟恒。”

他淡定自若地点到为止,抬腕看了眼时间,遛狗散步的时间已经达标,他拉着牵引绳拐向左前方的入户大厅。

下一秒,林语乔抠着手指愣在原地。

这跟蔚恒的杜伟恒又有什么关系?

好像她被误解了。

林语乔三步并成两步,两步跨作一步,赶紧跟上前面肩宽腿长的沈立安。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之际,她敏捷侧身,顺利挤进轿厢,成功加入一人一狗的和谐空间。

“前辈,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借着投资或者学习的名号去搞社交,交朋友。”

她没有挂羊头卖狗肉,绝不能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把她高大正派的职场新人形象毁灭了,她必须立即马上刻不容缓地解释清楚。

沈立安轻敛眼睑,只叫人看不出情绪,他似有若无地闷哼一声,“你不用给我解释,事实就摆在眼前。”

缩在轿厢一角的七七也察觉到主人的冷漠,它掀起眼皮,一双黑葡萄晶莹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林语乔,他有些哀怨地耷拉着嘴角,对他喜欢的小姐姐深表同情。

林语乔气鼓气胀,“事实就是,我兢兢业业做Analyst,没有骚扰项目创始人,更没有骚扰我的恩师翟教授。”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余燕妍那张被粉底腮红粉饰得一丝不苟的贵妇脸倏地出现在电梯门后。

林语乔站在最前面,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不轻。

方才,她脑海里陡然闪现日本变态综艺节目里的整蛊画面。

她连忙抚着胸口,“我的天,吓死我了!”

妆容精致的余燕妍看清电梯里的人竟然是自己女儿,柳叶眉尾瞬间挑起。

“林语乔!你刚才说谁骚扰你?谁?”余燕妍开口便是河东狮吼,一字一句难掩愤怒,早已没有贵妇的矜持。

七七听到女妇人高亢尖锐的质问声,瞬间吓得紧闭嘴巴,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出。

气氛顿时陷入静寂。

下一秒,余燕妍侧头看向一旁的沈立安,她眼神犀利,脸颊两畔的珍珠耳环都闪烁着严肃。

沈立安眸光淡然地掠过余燕研,而后目不斜视、气定神闲地阔步迈出电梯。

余燕妍扫过一脸不知所措的林语乔,目光一转,旋即又停留在面无表情的沈立安身上。

虽然沈立安肩扩身挺,一身正气,但关心则乱,作为母亲的余燕妍二话不说抬手直指沈立安,气势汹汹地问林语乔:“在电梯里骚扰你的人!是他对不对?乔乔,你别怕,你老母亲在这里,我给你主持公道!”

闻言,沈立安脚步一滞,颦眉轻锁。

他身畔的七七“呜咽”一声,偷瞄了主人一眼,立马夹起尾巴急忙忙躲到他身后。

“啊?!不是的,不是的,妈!”林语乔箭步冲到余燕妍身边,连忙挽起她的胳膊,只怕她晚一步,她那个冲动的老母亲就要冲上前武力对峙。

“不是他,是我……是我骚扰!”她慌不择言地解释,话一出口,就被自己狠狠惊住。

余燕妍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不可置信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女儿。

“哎!也不是我,妈,我说岔了!”她来不及给自己母亲解释太多,连忙追上沈立安,万分抱歉,“对不起啊,误会一场,希望不要打扰到你。”

沈立安垂眸缓缓扫过五官几乎快要皱成一团的林语乔,沉声道:“还好。”

话毕,他抬手在门锁落下手指。

咔擦一声,指纹识别,门打开。

接着“嘭”的一声,林语乔被关在了门外。

漂亮的脸蛋瞬间失去表情管理,直接耷拉了下来。

“妈,你见过身穿burberry,手带rolex,还住在郦城茂府,还长得一表人才的流氓吗?”林语乔面对自己的老母亲也不敢有脾气,苦着一张小脸,尽是无奈,“这种颜值,只有被人骚扰的份儿!”

余燕妍瞥了眼满脸惆怅的女儿,搁不下面子,不得不在鸡蛋里挑骨头,“你年轻,容易被表象迷惑,现在的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burberry和rolex说不定是地摊儿上买的高仿货,郦城茂府的房子不是也可以租么?乔乔,你不就是这里的租户么?”

余燕妍的嘴硬,林语乔早有体会,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心情低落到极点,两眼空洞地窝在沙发里,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放空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妈,你怎么跑来我这里了?”

“因为妈知道你受欺负了,云名资本那几个老不死,今天下午是不是突然从国外回来,杀到你办公的地方,想要修改公司章程,取消掉你在董事会上的一票否决权?”余燕妍气不打一出来。

林语乔捣蒜式地点点头,“妈!你真是料事如神!你不是两耳不闻公司事,一心只打扑克麻将的么,怎会知道这些?”

“我晚上约了这群老不死的夫人、情人们打牌,方才听她们在牌桌上听说的,气得我直接撂摊子,连忙赶了过来,本来我今天手气相当旺的,连胡了几把清一色!”余燕妍发现自己跑偏,立马回归正题,“那个,他们今天在会上提修改公司章程的事情,你同意了吗?”

林语乔连忙摇头,“我当然不同意,公司章程什么的,虽然我不懂,但是他们集体针对我,削弱我权力,架空我,我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窝在家中做米虫的两年,她可是把《金枝欲孽》《甄嬛传》……几部经典宫斗剧翻来覆去潜心研究了好几遍,当初是钻研演技,可后宫权力争夺的桥段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是你大妈关芸和林智平捣的鬼!这对黑心母子!关芸这段时间挨家挨户拜访你爸以前的旧友,说是拜访实际就是暗地里拉拢他们!说以前云名资本有你爸主持大局,公司发展还算稳健,可现在不一样了,云名资本落到你这个啥也不懂的幺女手里!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你大妈关芸煞费苦心地在这群老不死耳边一直念经,故作好心地提醒他们,说云名的资金池里也有他们的钱,他们得对公司的管理发展负责!不能把公司盈利的担子全压在你一个小辈的肩上,他们这群长辈也得对公司经营投资上上心!不然云名容易出问题!”余燕妍直接冷哼一声,“这对母子本来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要在你的地盘上横踩一脚,策反这群老不死给你的公司添乱,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想想也是能理解的!公司的叔叔伯伯们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把钱交到我手上?现在,只是他们放在云名基金资金池里的钱没有到期不能赎回,为了减少他们的资金风险,他们才不得不想办法缩小我的权力范围!怕我拿着他们的钱作妖,胡乱投资项目,到时候颗粒无收,还把种子全赔进去了!”作为狼窝里的小白兔,林语乔很是人间清醒。

“一群老白眼狼!你爸之前那么多年,费心费力经营公司,他们游山玩水啥也不干就躺着分红,云名资金池里的大资金目前还是你爸留给你的两亿遗产,现在还在你名下呢!这群老不死现在就敢联合起来削弱你的权力,我看这最终目的就是弹劾你,这群没有良心的!乔乔!他们提的要求,你一个字都不要答应!”

可怜天下父母心。

“目前他们说的,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同意!”林语乔砸了砸嘴,哀叹,“可是拒绝得过初一,拒绝不过十五!”

今日傍晚的临时会议,林语乔凭着演技舌战群儒,期间种种不愉快,她已经透过现象看清本质,“他们想制约我,归根到底是对我能力的质疑,云名资本需要尽快投出好项目,让他们看到希望、分到钱,用事实说话,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

——

金域集团大厦的办公室。

沈立安正滑动鼠标,一目十行地浏览李牧发过来的万电工厂项目的天使轮融资计划书。

其实在这两年,沈立安带领的金域投资已经不再做C轮以前的项目投资。毕竟,投资团队的精力不是无限的,自然要把有限的精力效益最大化。初创项目对于他们来说,涉及资金规模太小,不值当团队花费精力。

团队的人包括沈立安自己,全然专注于资金级别更大的C轮后投资,以及IPO上市前后的重大项目重组。一般情况下,很难有人请得动他团队里的人帮忙看前期项目,沈立安本人更是不可能。

但,这次是例外,因为李牧是他的老朋友。

办公桌上的手机嗞嗞震动两下。

屏幕显示新消息通知,微信新朋友申请添加好友。

沈立安顺手点开。

验证信息写着:【前辈好,我是林语乔。】

自上次他被误认为是骚扰她的流氓后,她似乎消停了会儿,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再“意外偶遇”。

沈立安握着手机略一摇头,在点下拒绝之前,修长的手指略微一滞,尔后,指腹隔着屏幕划向左上方。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触屏幕,申请人的微信头像被点开。

林语乔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本人近照。

半身照片里,她右手托腮,一双明亮眸子静静直视镜头,饱满小巧的嘴唇含着笑意。一边梨涡被托腮的手遮住。

沈立安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虎口那枚朱红小痣很是显眼特别。

甚是眼熟,似曾在哪里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