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乔思索半瞬,认真回答:“因为Nopower续航能力强,现在市面上有的基本是400公里左右续航的能源车,但Nopower充满一次电就可以驾驶600公里;其次是Nopower实验阶段的新车成本比现在市场上的新能源车更低,Nopower比同级别的车更有市场价格竞争力。”
沈立安略微一顿。之前,蔚恒的创始人接二连三拿着改了又改的项目融资计划书通过各种渠道递到他面前,他虽然没有仔细看,在这行久了,只销一眼,便知道他们项目的诡计。
显然,眼前这位刚毕业不久的轻率新人稀里糊涂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他言简意赅,“这就是你认为的Nopower的核心竞争力?”
她一五一十地认真点头,思忖片刻,她又补充,“嗯,除了这个,还有他们的创始团队,有着互联网背景和传统汽车企业的高管,也算得上是明显优势吧!”
说完,她仰着小脸,眼巴巴等着大佬点评。
沈立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首先,我纠正你的一个概念错误,实验室出品的实验车,并不代表可以投入量产,一辆车从实验室到厂试,以及各种极端环境的路试,只有所有测试都顺利通过后,才能进入最后阶段的市场化量产。
在此期间,每个阶段都会对零部件进行调整优化,下游配件生产工厂可能需要花长周期调整模具,生产线等等。所以,一辆实验车从出品到量产时间并不可控,所谓的能靠着量产优先抢占市场份额,这可能只是个美好设想!”他眉头微拧着,显得极致耐心,“另外,一辆车在真正进行量产之前,它的成本永远是波动的,Nopower这款车现在实验阶段的成本低,但经过后续厂试,路试调整后,最后进入市场,Nopower的成本是否能还能继续保持低价,这个待商榷。”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有些发愣。
原来实验室新车到量产车中间有这么多重要环节和不确定性。
蔚恒项目的投资计划书上没有过多提及生产过程,其次,云名投资部在尽调报告里没有对这个板块进行阐述,似乎遗漏了重点?!
投资管理部居然出现这样的纰漏!
她唇角瞬间耷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木讷讷地定在原地。
沈立安睨了她一眼。
看来,她的确是没有专业背景的业务新手,工作似乎也不得法,没有抓住项目的重点,对风险也没有提前预判。
他摇了摇头,不妨稍微深入。
“按照你的思路,Nopower这款新车最核心竞争力是它的续航能力,换句话讲,也就是他们的电池竞争力,”他点到此处,稍微一顿,不露声色地问她:“所以,蔚恒公司有很强的锂电池自主研发能力?”
蔚恒有无自主电池研发能力,尽调资料里的信息没有过多提及,林语乔对这个板块儿也没有留意太多,她抿着唇想要回忆,最后终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片刻,她踌躇着问:“前辈,你的意思是蔚恒项目不值得投资?对吧?”
沈立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哂笑,“偏听偏信是做投资的大忌,犹豫不决只会错过好项目。”
她抿着唇看了他一眼,低声喃喃:“我只是想多方了解项目,提前排雷。”
“我对蔚恒并不了解,你是Analysit,对于项目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沈立安眸光淡然几许,他并没有告诉她实话。
其实,他熟悉解蔚恒的创始团队,而且蔚恒力推的Nopower这款新车,早就被他判出局。
——
林语乔刚回到601,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余女士”三个字映入她眼帘。
霎时,她眉心一跳,“喂,妈妈。”
“哟!真是难得!还记得我是你老妈啊!”电话那头传来余燕妍的河东狮吼。
林语乔握着手机抖了个机灵,立马把手机举得远离耳朵,“我记性一直很好,必须记得啊!”下一秒,她立马柔声卖乖,“我们亲爱的余女士的欧洲之旅玩得还开心么,这几天你在特拉肯市爬雪山,一定要多涂防晒霜哦,晚上也要记得敷美白面膜哟!”
“少哄我开心!瑞杉湾的家你都不要了,还认我这个妈干嘛?”前几天,从家里保姆那里得到女儿偷偷搬家消息的余燕妍,已经气得印堂发黑。
电话那头的余燕妍越想越气,音调又情不自禁地拔高几度,“你大哥林智平放着市中心两百多平米的豪华婚房不住,连夜搬回瑞杉湾别墅的客房,他都敢鸠占鹊巢,你这个主人就这么偃旗息鼓地搬出去啦?你简直看不住家!你老妈的家底都要被别人掠夺光了!”
林语乔心下一凛,“妈,你知道大哥搬回来住了啊?”
“还好我连夜收拾行李从瑞士赶回来,要是我再晚到一步,瑞杉湾这套别墅岂不是已经成关芸母子的了!”余燕妍愤愤不平,“瑞杉湾的别墅可是我和你爸当年的婚房,虽然你爸当时是三婚,这前前妻关芸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惦记你爸的遗嘱就算了!现在连你妈的婚房都算计上了!”
“妈,你消消气!”林语乔马上安慰,“爸生前留下的资产现在任何人都拿不走!妈你忘了么,爸在遗嘱里说得一清二楚,爸为每个子女留下的两亿遗产都放在林氏嘉业下面三个分公司的基金里,嘉一分公司由大哥管理,业仁分公司由二姐管理,云名分公司我来管理。
两年为期,谁管理的分公司的利润规模达到至少50%的增长,谁就有这两亿遗产的继承权,达不到要求的子女视为自动放弃继承权,其两亿遗产直接转给慈善基金。”林语乔早已把她老爹的遗嘱背得滚瓜烂熟,“作为额外嘉奖,爸把他所有房产,在两年后赠予给三位子女中表现最好,也就是管理公司利润规模增值最多的那位。遗嘱都是经过公证,有法力效应的。
所以呀!余女士,你要放宽心,不管是瑞杉湾别墅,还是其他城市的房产,现在大家争来抢去都没有意义,两年后自会见分晓。余女士,你看我二姐林桃,现在多么心平气和的。”
听到这里,余燕妍直叹气,“你林桃姐和你一样,都是胸无大志的寄生虫!哎!你林桃姐也是可怜,亲妈走得早。”
林桃是林语乔的二姐,是林名仁和第二任妻子史湘的女儿,后来史湘阿姨因病去世,不久后,林名仁娶了第三任妻子余燕妍,余燕妍在林桃面前算是个合格的后妈。林桃考不上国内的大学,余燕妍就花钱让她去美国读书,林桃毕业后就快乐地环游世界去了。三月前,林名仁去世,林桃回国参加完葬礼后,又回到自由的资本主义国家享受旅游生活去了。
余燕妍举着电话绕回重点,声调霎时又拔高几分:“我不和你东拉西扯了!赶紧搬回瑞杉湾!这可是你从小长大的家,你的阵地!怎么?你大哥林智平一搬进来,你就缴械投降,丢盔弃甲地灰溜溜跑了?”说着,她又恨铁不成钢地长吁一口气,“遗产继承权设这么高的门槛,你说你这个过世的亲爸,怎么这么狠心!”
“妈,你就别操心下一代了,好好躺平吧!反正爸生前给你买了个永久储蓄,每月都有分红,以后,你每月的生活不用太愁,但是和牌友打牌就得打得小点了!”林语乔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不急不忙地接着宽慰余女士,“难得我过世的亲爸一片苦心,我想他老人家是最后放手一搏,激励下他那三个怎么都扶不上墙的孩子。”
林语乔满脸潇洒,说得很是置身事外。
“你倒是领悟得很透彻!但是这又有什么用!”余燕妍连连叹气,她唯一的女儿林语乔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日随心所欲,这么多年是自由散漫惯了,“你是什么样子,妈还不清楚,两年后那两亿继承权在你这里压根儿就没谱儿,虽是如此,但我也不想看到关芸和林智平一家子鸠占鹊巢!你回来住家里,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强太多!”
林语乔抿着唇,憋了许久才出声,“我搬出来是有原因的,我现在在一个非常好的环境里卧薪尝胆,呕心沥血地学习公司管理。妈,你知道的,属于我的两亿遗产基金都在云名资本里,公司大大小小的投资项目都需要我签字,我得对每一笔投资负责。”
“你妈我花着零花钱在瑞杉湾请着保姆,这环境条件还达不到你学习的环境要求?”余燕妍几年运筹帷幄,藏了一些私房钱,不过还是忍不住提醒,“乔乔啊,你爸三月前就没了,现在江河日下,你以前大手大脚花钱,大小姐的坏习惯得好好改改了。”
“妈,我现在真没大手大脚花钱了,”林语乔抠着手指,态度坚决,“虽然郦城茂府的租房的确不低。不过!我已经搬出来了,在成功之前,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你半途而废的事情还少吗,干啥都是三分钟热度,之前你说你喜欢表演,要为演艺事业奋斗终生,结果呢?”
林语乔忍不住嘟囔,“这也不能怪我。当初一个护肤品,一个坚果零食,我拍的两支广告刚上市不久,这两家公司就相继破产,圈子里的导演们都很迷信,觉得我不仅不旺财,还有点背道而驰地自带霉运,所以没经纪公司和导演敢签我拍戏,”念起往事,林语乔一张水灵灵的小脸瞬间耷拉,“妈,往事就不要再提,反正我不会搬回去了。”
“反正我会坚守瑞杉湾,你爱搬不搬,回头我把照顾你的保姆辞了,正好可以省点你妈的零花钱。”余燕妍知道女儿的个性,也不再强求。
……
挂完电话,林语乔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顺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窗外夜幕渐浓,电视屏幕亮起,她却没有多余心情留意屏幕里的故事。
她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余燕妍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刚才在电话里,她知道母亲在为她的处境担忧。
当下的境况的确让她举步维艰,她攥着手机淡淡吁了一口气,垂头间隙,余光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投资风口》。
下一秒,她眸光流转,似乎想起什么,连忙去翻手机备忘录上的微信号。
但很快,她又懊恼,先前送红酒的时候,自己太沉迷于项目讨论,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想起把沈大佬的微信号也要过来。
没事儿,都是邻居了,迟早的事情。
林语乔半坐在沙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发愣。
沈大佬的朋友、《投资风口》原作者的微信名竟和蒋馨的神秘“男友”同名——都叫“Hans”。
她翘着二郎腿,咂摸了一会儿,又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发出好友申请:
【Hi Hans,沈立安先生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