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回到医院后,裴昭还没睡。
“哥。”
裴昭看着裴铮疲惫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心情不好。”
“嗯?”裴铮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我说!”裴昭皱着眉,“你看起来心情很差,是不是又被程瑜姐姐骂了?”
裴铮苦笑了声,“你个小孩,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年纪是小,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你不一定有我看得透。”
“那你展开说说。”
“你才应该跟程瑜姐姐展开说说。哥,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默默无闻对别人好啊这一套的。”
这句话倒是颠覆了裴铮的认知,“什么意思?”
“意思是……”裴昭想了下,说:“你自以为对她好的做法,真的就好吗?”
“哥,我太了解你了,你想把所有事情都摆平,可是人只要活着,问题和冲突总是接连不断的,哪有一劳永逸这种好事?”
“你不能总是把她放在安全区内,如果她不能与你共享喜悦与悲伤,那你们还算得上是爱人吗?那是普通朋友吧!”
裴铮静静听着,竟然觉得自己有被说服到。
裴昭又嘟囔了句:“真搞不懂你们,有什么事不能两个人一起去面对啊?”
这话有道理。裴铮摸着口袋里的那根棒棒糖,心想,确实是自己顾虑太多,以至于忽略了感情中最重要的一点,同甘共苦。
那些所谓的为了她好,真的让她好起来了吗?
裴昭看自己哥哥拧着眉,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就决定吓吓他。
“你这样,小心把程瑜姐姐越推越远。”
裴铮嗯了声,说:“我知道了。”
“哥,”裴昭伸出手,握成拳,在他的肩膀处碰了下,“生日快乐。”
“礼物等我身体好了,就给你补上。”
裴铮笑了,“有这份心就行了,快睡吧。”
半个小时后,裴昭睡着,裴铮才起身出了病房。
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在医院里乱转着。口袋里那根棒棒糖已经放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舍得吃。
一共才99根,不小心吃完了怎么办。
裴铮找了个长椅坐下,最后还是拆开了糖的包装。今晚太苦了,确实需要糖来过渡一下。
裴昭说的话点醒了他,是他习惯性地想要替她挡下一切风雨,却忽略了,她或许更希望一起披荆斩棘。
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可到了情场上,经验依旧欠缺。
有人说爱情是需要修炼的,这话一点也没错。哪有什么一路顺遂的关系,更多的是在磨合与包容中找到彼此的节奏,适应下去。
但愿他的醒悟不算晚。
……
程瑜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
必须尽快搬离这个糟心的地方。
但东西太多,根本不是一下子就能收拾完的,程瑜收拾到半夜,因为林纾的出现而硬憋回去的那一半火气,终于在一个首饰盒怎么都合不上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她抓起那个盒子,用力砸进了垃圾桶,像是要把自己的某些记忆,连同它一起丢掉。
家里没有人,程瑜觉得如果是以前,自己就算在人前装得四平八稳,回来后肯定会抱头痛哭一顿来发泄。
可是,直到现在,她的牙齿还在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体里交杂的情绪,都不能简单地用“恨”一笔带过。更多的是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天真而感到羞耻。
自以为逃出了周靳的牢笼,其实不过是他们眼中的跳梁小丑。
想起家佣的那句“他们很看重这份兄弟情”,她忍不住蹲到垃圾桶旁干呕起来。
蠢成这样,有什么脸面哭?
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们哭。
因为睡不着,程瑜收拾了一晚上的东西。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眼底的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就连平日里最没上没下的员工见了她,都要绕道走。
今天是饮料正式上市的日子,但因为有赵雍盯宣发,魏观盯反馈,她也不用操太多的心。
下午的时候,魏观提前发售饮料的决定已经初见成效。
这一批饮料的销售数据比同期的“咔吧脆”还要好,显然是上一次事件的热度在起作用。
除了口味之外,林纤云提供的治愈系设计稿也在一众饮料包装中独树一帜,从线下卖场的反馈来看,有很多顾客就是冲着包装来的。
下班前,程瑜又去营销部看了下数据。
今天到货的这一批气泡水,已经全部卖完了,果汁系列余量也不多。
照这样的成绩发展下去,弘业的饮料一周内就可以成为得到市场认可的爆款,那和陈文友的交易也能更稳定些。
……
一天的时间,足够把东西全部搬走。
程瑜带着兜兜又回到了自己常住的那套公寓里。
虽然分手了,但也不能殃及无辜的小猫咪。
“兜兜,”程瑜揉了把它毛茸茸的脑袋,“以后跟姐混。”
东西都堆在一楼,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没有余力再去收拾了。
程瑜直接上了二楼。白天已经让人过来打扫过了,能直接住。
这里太久没回来,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程瑜窝在懒人沙发里,眼皮耷拉着。此时没有休息好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脑袋昏沉沉的,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全都与裴铮有关。
有他利用西服帮她躲过周靳“检查”的画面,有他因为周靳把她掐在车身上而把周靳打了一顿的画面,有他在她害怕与宋家竞标时在电话那头温声鼓励她的画面,还有被丢到盘山赛道上,他冲破雨幕将她从周靳手中救回的画面……
太多了。
忘不掉,也清除不了。
脱离了昨晚那个让人血压飙升的环境后,她重新回想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他带给自己的,好像都是积极的一面。
无论是那些始终如一的关爱、支持还是关键时刻永远可靠的保护,都足以动摇她的心智。
跟这些实实在在的付出相比,那点身份上的欺骗好像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最多……就是让自己有种被戏耍的恼怒感。
程瑜茫然着,纠结着。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到底是理性的就事论事,还是感性的自欺欺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绝对不能轻易就算了,不然她前几天的气就白受了。
他也该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
程瑜开导着自己,不知不觉间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但实在是困极了,还以为是在做梦,就没有接下。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程瑜迷糊着接下。
“在哪?”是宁也的声音。
“之前的公寓里,怎么了?”
“没事,刚醒?看手机了没有?”
“哪来得及看啊,刚睡醒,到底什么事?”
“电话别挂,你继续睡,我十分钟就到你那边。密码没换吧?”
“没有,”程瑜重新闭上了眼睛,“那你来吧。”
宁也到得很快,程瑜听到一楼有轻微的声响,然后是上楼的声音。
再接着,她的手机被抽走了。
程瑜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含混地问道:“什……什么事?”
宁也在另一侧的沙发旁坐下,说:“想带你出去旅个游,反正你们饮料已经上市,就跟我一起出国放松几天。”
程瑜慢半拍地感觉到了宁也今天的奇怪,睁开了眼,“把手机给我。”
宁也没有动,“这几天你手机归我保管,放心跟我出去玩就行了。”
程瑜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从沙发上起身,打开了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
宁也懊恼地呲了一声,居然把电脑给忘了。
事已至此,就没有再拦下去的必要了。
几分钟后,程瑜盯着浏览器里那几条冲上头条的新闻,久久没有说话。
标题分别是《独家曝光:弘业当家人竟是富二代的玩物?》、《揭秘弘业美女董事不为人知的一面!》、《老牌企业崛起的背后,或是权色交易?》
这些肮脏的字眼,在程瑜眼前不断放大,然后化作一块沉重的巨石,从心头碾过,滚出一条鲜血淋漓的痕迹。
而这条痕迹的末端,是在盘山赛道上暴雨如注的那一晚。
这几条新闻的配图,是她衣衫半透,跌坐在雨幕中,极其狼狈又难堪的模样。
围观的那群人都被打上了码,只剩她一个,沦为这场戏里最显眼又最低贱的存在。
程瑜慢慢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来。
原来,当时这件事被人压下去,只是为了日后在自己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再将她击落。
宁也与她的目光对上,说:“昨晚发现的时候,我就找人去撤了,但是砸钱也不行。”
程瑜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窗帘。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落到脸上,有轻微的暖意。
程瑜打开窗,风涌了进来。
所有的疲惫在此刻被吹散,她再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不用撤。”
宁也担忧道:“你还好吗?”
“好……或者不好有什么用?”
程瑜进了浴室,往脸上泼了一捧水,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所有的伤疤,都将成为无往不利的勋章。
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强大。
等程瑜收拾完出来,宁也不放心地一直跟在她身后,有好几次都差点踩上她的脚后跟。
程瑜换好衣服,回头看宁也:“你快粘我身上了。”
“那……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你?”
宁也打量着程瑜的脸色,“你真没事?”
“这个不重要,”程瑜淡定地在手腕处喷着香水,“越想看我失魂落魄,我越是要光彩照人地给他们看。”
宁也微微松了口气,扫视了一圈她这还没收拾的屋子,问:“怎么突然搬回来了?”
程瑜拿上包,低头换鞋。
跟昨晚相比,她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裴铮是周靳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想住那里了。”
宁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妈的啊!!!”宁也差点跳起来,“这兄弟俩跟咱们唱双簧呢?贱不贱呐!”
直到进了电梯,宁也还在骂。
程瑜低头统一回复了助理孟栗和赵雍的消息。
【等我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