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波音787飞机的软座席上,巨大的机翼冲破了浓厚的积云。wWw、QuAnBen-XIaoShuo、Com徐徐降落在了费城机场,二月的雪,带着冷气把大地涂染的昏暗晦涩,穿着雨衣的护场工人,宏伟的候机大楼,以及飘在上面的彩旗,还有那宽大的霓虹灯广告牌,所有的一切,一切,在我看来,如同是印象派油画那样,有一种费城特有的苍凉和颓废的深厚。

久违了,费城!

飞机着陆后,禁烟的告示牌消失,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费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位航空小姐过来伸出手,她想要扶起我。

真是狗屎,我现在居然老到了让女人来搀扶我的地步了么?噢,好吧!看起来我现在的膝盖根本就不行了。

十几年的职业生涯,让我的膝盖磨损的很严重。那个笑的很甜的女孩儿将我扶了起来:“你好,洛奇先生。”

“你认识我?”我承认这多少让我感觉到了一点点的虚荣。

“我是费城人!小时候我爸爸是你的球迷。”女孩儿笑的很甜,也很优雅。

“哦!呵呵!”这下我知道了,在空中小姐的帮助下,我走出了机舱。顺着舷梯走下了飞机,机场的路面有些湿滑,可是空气中的味道,让我确认,这就是费城。

在候机大厅里,我远远的就看到了瓦西里耶夫和吉利亚诺,两个人并肩站在候机大厅里面。他们都变的更老了,瓦西里耶夫的头发和眉毛都和窗外的雪一样,而吉利亚诺则好像被压弯的竹竿一样,驼着背站在后加大厅里面。

这两个老东西见到我之后都大笑了起来,瓦西里耶夫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吉利亚诺过来试图好像是年轻时那样将我抱起来,但是他没有做到。

于是我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吉利亚诺,你已经老了!你现在是一个人见人厌的老头子了。”就好像是年轻的时候那样,我嘲笑起了吉利亚诺。

吉利亚诺也是和十几年前一样,不说话,宽厚的呵呵笑着,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道月牙儿。

“我们都老了,洛奇,欢迎你回到费城。”瓦西里朝我伸出了手,那是一双好像干柴一样又老又硬的手。

可是我的手也是一样,两只干枯的手握在了一起:“你不是在西雅图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嘿嘿!”这个奸诈的俄罗斯人笑了:“当然是为了看你,我的老朋友。”

哦!确实,当瓦西里提到了老朋友几个字的时候,我心软了一下,握住了这两个老混蛋的手。三个老头子一起走出了机场,此时在熙熙攘攘的费城机场,已经无人认识这三个老人了,但是我们三个知道,这是我们的世界。

坐在车里面,从车窗向外看,费城的不少地方都改变了。变的我都认不出来了。

吉利亚诺微笑着看着我:“洛奇,还认识费城么?“

“时间会掩盖一切的,吉利亚诺,如果我没有见到费城的那些老街区,我是不会认出来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我坐在车里看着我曾经的那个老朋友。

“哦!是这样啊。”吉利亚诺亲切的拍了拍前面司机的肩膀,让他将我们三个老头子拉到了费城的老城区那里。

汽车迅速的拐了一个弯儿,驶进了费城的老城区,看着那些砖瓦的建筑,那些交错的街道,还有流浪汉在留下的纸壳箱,砖墙两侧生锈的梯子,这才是我熟悉的费城。

让司机停下车,我提议三个人在街道上走一走。那两个老家伙很喜欢这样做,我们三个人一起沿着费城的老城区向前走。在街边玩耍的孩子完全完全不介意,这样三个老头儿的路过。

这些街道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凡响,这就是我小的时候曾经走过的街道,我曾经穿过这里的一条条马路,我曾经也和那些孩子一样,整天的呆在大街上。

我会路过那些老旧的商店,然后去不远的圣玛丽中学读书,和埃文斯一起去中国人开的商店里面问有没有最新的游戏光碟。这里就是我的记忆,这里就是我的童年,即使是今天在我的梦境当中,我依然还是会回到这些街道当中。

而今天,我走在这里,则宛如行走在梦境当中。我将那些我熟悉的街道和商店指给瓦西里和吉利亚诺看,吉利亚诺笑我:“老人就是喜欢回忆”可是我确实无法从回忆当中走出来。

不知不觉的,我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岔路口,这里依然还有破烂的篮球架,这里依然还有那黄色的转椅,只不过篮球架的边缘残破的更厉害了,黄色转椅上的油漆也斑驳了。

看到这些东西,我有点抑制不住我的兴奋了,我大步的走向了那转椅,脚下顿时年轻了二十岁,我拉住了在自己慢悠悠晃动的转椅,朝着吉利亚诺和瓦西里大叫了起来:“嘿!你们知道么,这就是我第一次接触篮球的地方,弗兰克就是在这里将篮球送给我的,当时他就站在那里。”

我兴奋的朝着那两个老东西大叫,然后回头,恍然间的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迷彩短裤的少年,朝我伸出了手,手中是篮球。那个瞬间,我感觉两颊冰冷,嘴里喃喃的说道:“嘿!弗兰克。”

我的眼神呆呆的看着那个地方,弗兰克好像听到了,他眨了眨眼睛,有点得意:“嘿!洛奇,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噢!我的上帝,弗兰克,我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他妈的就是当年的情景,现在他就在眼前。就在这个时候瓦西里走了过来。

“洛奇,你在做什么?如果你想要找弗兰克,你需要到天国去。”

我听到了瓦西里的话了,可是转过头,我依然能看到弗兰克在朝着我招手,然后慢慢的走到了街道的拐角处。

弗兰克,可能你等的我太久了。也许我很快就会去和你一起去打球了。

“哦!瓦西里我只是想到弗兰克而已。让我们去埃尔文的理发店吧。他知道我要来,早就给我打了电话。如果我不去,他会找我算账的。“

“呵呵呵!”这个时候瓦西里和吉利亚诺都笑了起来,我们三个人走过了那个小小的公园,走过了那黄色的转椅,朝着街道的另外一边走去。

可是转椅却恢复了它的轨迹,它依然在慢悠悠的转动着,似乎,在倾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