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语,到县局的时候余罪根本没有下车,袁亮匆匆进了局里,奔向二层领导办公室,把计划草草汇报之后,下一刻,顾局长蹙着眉,斟酌了好半晌,茶水抿了半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袁亮啊,这样做有可能收到效果,可也有可能没有效果,如果没有效果,而且再造成很坏影响的话,你考虑过后果没有所以这事呀,要研究研究,慎重对待,千万不能造成坏的影响,所以这样的计划,绝对不可能通过,摆到桌面上都不可能对了,你们要加紧排查力度,破案大会战,咱们争不上优秀也就罢了,好歹也得交个及格的答卷吧

袁亮听着时,有点哑然失笑了,果真如余罪所料,领导一点也没有同意的意思。

可他也听出来了,反对的意思,领导同样是一点也没有

入夜,一辆白色的索纳塔泊在缉虎营后柳林胡同口嘈杂的夜市边上,李逸风四下看看情况,仍然是一头雾水。

当然,最大的疑惑还在身边。他侧头看着正翻查着手机的一位女人,只知道姓楚,楚楚动人的楚。她柔顺的长发遮着半边脸,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咕嘟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耳目相当灵敏的楚慧婕突然转头看向了李逸风,他恰是一副使劲动喉结的样子。楚慧婕故作不知地问:饿了

李逸风一惊,赶紧点点头,一笑就要邀请楚美女共进晚餐。却不料楚慧婕一收手机:忍着下车。

狗少悻悻然跟着下车,摁上车门,屁颠颠地跟在前面噔噔直响的高跟鞋后。这距离,恰恰看到了楚慧婕走路那摇曳的猫步,修长的**以及玲珑的腰姿。妈呀,把风少看得呀,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过来。楚慧婕一停步,等着后面的李逸风快进两步,伸手一挽,做情侣状,大摇大摆穿过夜市攘熙的人群。这下把狗少那颗小心肝给兴奋得,差点当场昏厥。

这位不知道是所长从什么地方请来的美女,就这么进了一处上锁的小院,根本没用钥匙。然后狗少亲眼看到她在一台破电脑边娴熟地拆着什么东西,他知道这位肯定不简单。

不会是黑社会吧不像啊,难道是警察

无数猜测在李逸风脑海里闪过,不过他可没有余罪那眼光,老觉得自己的猜测似是而非,猜着猜着,脚下绊了下,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胳膊一紧,被人拉住了,楚慧婕提醒着:小心点,这儿路黑。

第四棉纺厂的旧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小心翼翼地走了不远,李逸风小声问着:楚姐,咱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要去一个不能告诉外人的地方。楚慧婕轻声道。

哦,那是什么地方李逸风问。

就是不能告诉你这个外人的地方呗。楚慧婕把李逸风顶回去了。

不能告诉,反而能去呀李逸风也反问道。

当然,可以去,不能说,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楚慧婕讳莫如深地说道。

等李逸风要问时,她的手已经搭上了单元门,黑暗中窸窸窣窣不知道正在用什么工具。李逸风的惊讶尚未消化,门啪的一声开了,楚慧婕直接进去上了顶层,敲响了一处连防盗门也没有的家户。

李逸风一看异样了,小声问着:楚姐,直接开不就行了还等什么

敢用这种门,不是没的可丢,就是根本不怕你偷,开它不是找刺激么楚慧婕道。李逸风瞥到了她狡黠的眼神。

相视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像个好孩子一样,知道得太少了,羞愧地低下头了。

门咣的一声开了,果不其然,内层有钢筋网,门上拴了三道链子,里面的人看了看外面,问了句干什么,楚慧婕报了个名:找死虾。

奇了,门就一道一道开了。

这儿有死虾李逸风进门看到了客厅排着的几台电脑,愣声问。

我就是。开门的糙爷们儿道,一下子惹得李逸风笑了。楚慧婕瞪了他一眼,狗少赶紧收敛。那位叫死虾的却是稍有不悦之色地问着,哟,看你们不是这行的人啊。

那有什么关系,合作一次,不就入行了再说我们找的是本行水平最高的人啊。楚慧婕道。

一句话惹得那糙爷们儿乐了,嘿嘿笑着,露着两颗歪门牙,又坐回了他的电脑边上,一抹胡茬儿一片的大嘴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楚慧婕。那眼神有点滞,有点邪,有点不怀好意,最起码李逸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和自己一样。

这么看着,李逸风可有点醋意了,转着话题问:虾哥,你做啥生意的,这么多电脑

呵呵那人干笑了两声,看看楚慧婕,又瞄瞄李逸风,得意道,既然来找我,不知道我做什么的呀简单说吧,我能把你们的梦想变成现实比如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好的说成坏的,把垃圾说成宝贝,把宝贝再贬得一钱不值,或者再比如,把一个普通人捧成明星,把一个明星搞得臭不可闻,我都能办到。

说话间,他看着楚慧婕,似乎有所暗示,李逸风却是听得不服气,不屑地道:这么拽

我们是虚拟世界的自由兵,网络空间的侠客。那人得意道。随后这个胡子拉碴的爷们儿一仰头一甩发,李逸风这才发现他脑后还梳了个小辫子。那打扮雷得李逸风接不上话了。然后那哥们儿向楚慧婕一笑,报出身份来了,简单讲,叫推手。

噢,就是网上造谣的,也这么拽李逸风有点失望了。

楚慧婕笑了,掏着包里带的一块硬盘几张光碟,往桌上一扣道:俄罗斯kat硬盘修复工具,全套,非破解版;1211套笔记本电脑电路图,加维修代码,工厂级的,分量够不

那人眼睛一亮,看样子分量不轻。他撇撇嘴,抚抚硬盘,笑着问楚慧婕道:东西不错,放到识货的人手里,值不少钱,不过你得告诉我什么事。代价这么高,不会有危险吧

很简单。楚慧婕走上前去,手指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输入了一个网址,屏幕上出现了数幅图片,附带文字说明。她把屏幕亮给死虾道:把它推起来,让它火起来。

死虾哥眯着眼睛瞅了瞅,翻着图片看完,大失所望了,直说:城管打人这样的新闻哪儿都有,没人当回事了别说打老人,就把外星人揍了,都不稀罕。

不是让你评价这件事,而是让你炒红这件事。楚慧婕强调道。

不好炒啊,完全没有新闻价值,现在的炒作可以没有理由,没有逻辑,没有底线,但不能没有亮点死虾哥为难地道了句,不过看着楚慧婕,又不肯自认不行,提着建议道,比如这个新闻要突出老太太老头是吧,你这样改,六旬老妇出轨遭人当街殴打,有创意吧或者改成七旬老头嫖娼被人当街狂殴,有新意吧。他们想不红都难要不把两人放一块七旬老翁与六旬老妇奸情败露,遭人当街殴打,这样绝对抢眼

楚慧婕听得哭笑不得了,李逸风大惊失色了,直竖大拇指道:人才啊,这你都想得出来

不是人才想得出来。楚慧婕哭笑不得道。

嘿嘿,承蒙夸奖,不胜荣幸啊。虾哥道,他看出来了,这两人来路也不正,不过他喜欢。

看来你干不了是吧我们找别人去。楚慧婕不废话了,直接拿硬盘准备走人。却不料那人急了,一手摁着,又一把拉住楚慧婕的小手,龇着歪牙,觍笑着道:别急嘛,你们真要干,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嘛不过这报酬

那你还想要点什么报酬楚慧婕侧着头,萌萌地问,那娇憨的样子,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瞧你说的,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这样吧,咱们一起吃吃夜宵,慢慢聊怎么样我的本事你不知道的还很多比如你想走红网络,我就能办到别误会,作为女人,你的本钱相当丰厚,一定要学会使用啊这个,我可以教教你,你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死虾哥说着,捏着楚慧婕的小手,幸福地看着楚慧婕笑眯眯的眼神,似乎是心动了,却把后面的李逸风气得火冒三丈。

就见得笑眯眯的楚慧婕毫无征兆地一拧胳膊,手挣脱了,跟着那人吃疼叫了一声,弯下腰了。李逸风定睛一看,方见楚慧婕不知道怎么使的力,正往后掰着那人的一根中指。那人蹲着,吃疼地哎哟哟直叫唤。李逸风看有可乘之机了,上来就要挥拳头,可不料楚慧婕手更快,一掰一拧,啪啪左右两个耳光,那人咕咚声跌了个狗吃屎。

李逸风愣了,没想到娇滴滴的楚姐姐打人这么利索,而且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哎哟,虾哥肋下一疼,哼着,是被高跟鞋踹到了。李逸风紧张地捂着嘴巴了。

又哎哟一声,虾哥背上一疼,被狠狠跺了一脚。李逸风惊得咬上拳头了。

哎哟声不断,却是楚慧婕的高跟鞋直踏在虾哥的臀部,鞋跟尖看样子要捅进菊花了。那虾哥姑奶奶喊着,看得李逸风又是一个哭笑不得。

几下麻利地收拾下了死虾,楚慧婕蹲着,拍拍那张糙脸,很不客气道:忘了告诉你,我有多大本事你可能还不知道,简单点,干不干

干,干,您放心,我现在就开始。趴地上的死虾忙不迭地求饶道。

零点开始,天亮前我看不到效果,小心老娘带人拆了你的狗窝,走楚慧婕又是一个彪悍的耳光,起身叫着李逸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单,直接,有效,不管把死虾吓住没,可把李逸风吓得不轻,他就纳闷了,这么漂亮的美女,却是个爷们儿性格,简直是造化弄人啊。想着走着,一不小心,又趔趄了一下,还是楚慧婕手快,一伸手就捞住了他,不入眼地问着:怎么了走路都打颠屁大点的事把你也吓住了。

姐呀,我好歹是警察。李逸风难堪地说。

哦,嫌我没给你表现机会,那好,下一个你动手。楚慧婕头也不回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动手,我是警察,我怎么能动手呢李逸风道,这毕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而且楚慧婕这彪悍样子,他可学不来。

那好啊,一会儿你给他们讲讲,以理服人怎么样楚慧婕笑道。

算了,还是你来吧。李逸风一想死虾那德性,估计这拨人都好不到哪儿去。

走到胡同外灯光之下,楚慧婕才回头看了李逸风一眼,仍然是不入眼,像自言自语道:男人嘛,大部分揍一顿就老实了我真看不懂,你这警察是怎么当的

楚慧婕撇着嘴,好不失望。话说吃喝嫖赌坑蒙拐骗都干过的李逸风,今天才发现自己严重不合格,好不羞愧地跟着楚姐,老老实实地开车当跟班去了。

凌晨零时,被楚慧婕李逸风两人连唬带诈加上收买,死虾爆米花鱼儿游阴小七等数位网上淘金的名人,悉数开始了推波助澜,这些没节操的二货们根本没问事情的缘由,只是远程操纵着,疯狂地在发送着一则图片新闻,那新闻的内容是:古寨县城管围殴一对老年夫妻,致使两人双双重伤

凌晨一时整,余罪让李呆和李拴羊悄无声息地把两辆警车开到了武家的五金店旁边,这里是网上传说的案发地,一定得有辆警车。

凌晨五时,一夜未眠的袁亮驾着车,载着余罪,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古寨县刑警队,或许是做过激烈思想斗争的原因,袁亮一点困意也没有,车驶的方向是武家,目标的生活规律已经掌握得很确切了,再过半个小时,两位勤劳的老人将会准时起床。

临阵,袁亮又有点踌躇了,轻声问着余罪道:你确定,这要一动手,可真就打草惊蛇了,如果找不到武小磊的下落,只会让他更警觉。

我们无法掌握具体信息,跨时太长,涉及人数又太多,为什么要找呢,让他们自己跳出来。余罪拨弄着手机,换着网页看着,脸上明显带着得逞的笑意。

这些谣言很快就会被官方否认的。袁亮有点怀疑这招的功效。

没用的。余罪头也不抬道,官方发言没人信,谣言才有人信。

袁亮笑了笑,无语了,他知道,自己能想到的细节,恐怕都被余罪考虑过了,说实话,从局长那儿出来之后,他已经决定要上这条贼船。

五点三十分,袁亮几位警服鲜亮的同伴准时敲响了武家的门,亮着传唤令,面无表情地对开门来的武向前道:武向前,李惠兰,我们刑警队怀疑你窝藏包庇故意伤害嫌疑人武小磊,现在对你正式传唤,请吧

近距离地看武向前,头发已经全白,沧桑的脸上分辨不清究竟有没有惊讶和愕然的表情。他叹了口,轻声道:稍等等,我换身衣服。

好的,还有你妻子,也一起去接受询问。袁亮道。他有点不自然,看着那佝偻的老人进了屋里,他也回头看着余罪。余罪此时也面无表情,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屋里。

不一会儿,这对已经历经过数次同样事情的夫妻没有一点过激的表情,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门整整领子,很慢,但很从容地上了警车,被队里人先行带回去了。

看着车离去的方向,袁亮回头道:我敢打赌,什么也问不出来。

我赌你赢,这架势多么大义凛然,根本不惧呀余罪看出点东西来了。可以理解,对方和警察周旋了十八年,不该学的,恐怕都已学会了。

要不要对他们家里采取点措施袁亮抱着万一之想,这是申请搜查。

余罪摇了摇头道:没用,精明到一分一毛挣钱,精明到藏着人十八年,不会给咱们留下漏子可捡的,按计划来。

两人不再多说了,在他们的家门口,也停了一辆孤零零的警车。

这就是计划,谣言四起,当事人消失且下落不明,偏偏家里和店门口又停着警车,其实不需要费什么工夫,有如此多的敏感元素,足够让好事者想象出一幕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了

屡败屡战

谣言的开始总是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动机和目的,它的效果取决于会有多大的传播途径,而虚拟的世界无疑给了谣言无限扩大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