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山、花、茶

唐承念笑道:“现在你知道我来找王姑娘做什么了吧?”

“她无所不知……恐怕,你想找她打听荒谷镇?”商六甲果然立刻猜到。

“正是!”

说到这里时,一阵清风吹来,清风拂面,唐承念与商六甲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商六甲才问道:“是不是到了?”

“嗯,前面那扇拱门,过去便是。”

唐承念向路的尽头一指。

于是两人暂时都不说话了,一起向前走去,穿越拱门后,那瀑布的声音也被抛在脑后,无影无踪。

“这里便是花园。”唐承念指着不远处一个石桌,石桌旁边还围着四个石凳,“坐那里去。”

商六甲呆了一下,便又被唐承念牵着走。

这花园里栽种的全部都是山茶花,有大花金心、垂枝金心、紫花金心、赛金光、美人茶、红牡丹、松子、东方亮……

“……白宝珠、花牡丹、白芙蓉、心愿、凯夫人……”

商六甲认出一朵就念个名字。

唐承念不得不叫停:“行啦行啦,知道你都认得,先坐下来吧。”

原来她已经把商六甲带到了石凳前。

这些山茶花层层叠叠,如果从花园上空看,整个花园都被布置成了一朵缤纷斑斓的山茶花。

而唐承念与商六甲所坐的石凳,正是花蕊位置。

商六甲坐下,着实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里实在太美了,当然,平嘉院中也是商壬甫精心布置,但布置这花园。雕琢这座山的人的用心与审美,显然将商仁甫抛出太远。关于“抛出太远”这个说法,其实商六甲已经很给自己父亲面子了。

唐承念笑道:“我从前倒不知道你对这些也如此了解。”

她与商六甲的一生虽说一直纠缠在一起,只是,她们分分合合,到底聚少离多。

虽然他们有的是生死交情,但在最重要的细水长流的生活方面。却寡淡得近乎陌生人。

商六甲收回了看那些山茶花的目光。他凝视着唐承念的眼睛,道:“那不要紧,你我将来不是还有许多时间互相了解吗?我是喜欢这些山茶花。也喜欢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精雕细琢,鬼斧神工的装潢,可是,那些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唐承念心中感动。嘴上微撇:“若是比得上,那我就要生气了。”

商六甲失笑。哄她:“自然比不上。”

唐承念到底不爱说这些小心眼的话,她将双臂搭在石桌上,往花园的拱门看去:“她们可能快要过来了吧?”

“她们这么快就能赶到?”商六甲有些不信。

虽然他们是修士,刚才一路走来。可也废了不少力气,光是适应那种失重感,就让商六甲举步维艰。至于王姑娘和艾拉。那两个都是凡人,她们想要这么快就赶到这里。恐怕不容易吧?至少商六甲对此便并不怎么抱有希望。

“我觉得,她们或许能啊。”唐承念笑了起来,“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熟能生巧?”

唯手熟尔,习以为常。

果然,唐承念话音刚落,王姑娘便来了,身后还跟着艾拉。除非王姑娘去前堂招呼来喝茶的客人,否则,一般情况下王姑娘走到哪里艾拉跟到哪里。若不是因为艾拉身上还有容易听从命令的毛病,她也想一直护佑在王姑娘身边,毕竟,王姑娘看起来实在太弱柳扶风,感觉谁轻轻推她一下,她就会摔得爬不起来。

王姑娘捧着四个茶杯与点心,艾拉拎着一壶热茶。

等来到石桌前,王姑娘将点心放在桌上,把茶杯各自四个方向放好,最后从艾拉的手里拿走了茶壶,给四个杯子全都斟满。

“有些仓促,来不及准备煮茶的东西了,不过,这叶子泡开也香。”王姑娘朝唐承念很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新茶,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味道的。”

“早说过你别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啦,我对于品茶并不擅长,我身边这个才是文雅人呢。”唐承念谦辞一番,才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饮。不过小口她还是品不出味道,结果还是一口饮尽,这杯茶水泛着淡淡的青色,有一股甜香味,等甜香味散尽,苦涩的味道就慢慢泛了上来,但不浓,很快就没了。

唐承念只为那苦味微微蹙了一下眉,便没事了。

“王姑娘拿来待客的茶,果然都是珍品。”唐承念敬佩道。

她之前在这燕坞茶馆里有幸住过,品尝了不少味道的茶,各有各的滋味。

王姑娘笑吟吟地问道:“那你觉得是这个好喝些,还是我上回送你的好喝些?”

唐承念想了想,还是摆摆手,苦笑道:“王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在我看来,自然都是好的,要我分出高下,我做不到。还是让我身边这个冷酷无情的文雅人来吧。”

说完轻轻推了商六甲一把。

王姑娘便问商六甲:“那这位公子觉得我这茶味道如何?”

“自然是好的,只是那甜香味来得莫名……”商六甲想了想,问,“这茶水里是不是还搀了别的东西?除了茶叶和茶水,我觉得我品到了别的味道,是一股酸味。”

这股酸味很浅,很淡,甚至可以说一闪即逝,令商六甲简直怀疑是不是幻觉。

那酸味,正是藏在唐承念觉得有点苦涩的味道里。

王姑娘露出讶异之色,看了艾拉一眼,而艾拉也恰好望了过来,眼睛里有同样的惊讶。

唐承念看她们的表情,便知道商六甲猜对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你果然是个文雅人啊,比我懂茶得多。”

王姑娘笑道:“不错,这是艾拉的心思,煮茶用的有茶叶、花瓣和柠檬。”

“柠檬?”对商六甲来说,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王姑娘道:“因为有些酸,所以很少人喜欢,但艾拉觉得它很香,便加到茶水里试了试。”

商六甲点点头:“那酸味一闪即逝,可它的香气的确沁人心脾。”

那种香气十分清朗,很淡,与茶叶和花瓣的香味截然不同。

“我和艾拉试了许久,如今新调出来,便想先请你……你们尝尝。”王姑娘笑道。

这本来是为唐承念准备的,商六甲算是个捎带的,可既然商六甲能够品出这些,自然也有资格成为她们的座上宾了。

唐承念摇摇头,苦笑道:“看来我这么快就要功成身退了。”

“唐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你会茶道。”王姑娘失笑。

唐承念连忙摆摆手:“哎,喜欢这个词可不能随便说的,你想想艾拉,也要替我想想我身边这位文雅人啊!”

王姑娘算是个痴的,除了对记忆和茶道以外的事情都很不敏锐,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艾拉在她身边咳嗽一声:“咳咳,说点别的吧。”

“哦,也好。”王姑娘点点头。

在比武时,艾拉听王姑娘的,在平常,则是王姑娘听艾拉的,因为艾拉说的通常都很有道理。她想了想,决定继续问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刚才她只问唐承念,因为她对商六甲不熟悉,但现在既然商六甲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茶道上的品味,她自然也就不介意多问一下他了。

王姑娘便接着问道:“那你们觉得,是这个茶好喝,还是上回那个茶好喝?”

她只能用“这个”和“上回”来代指,因为王姑娘很不喜欢取名字。

两种都是新茶,至今名字还未定下。

因为王姑娘虽然很不喜欢取名字,却也不能接受随便取的名字。

她遍览典籍,那种执着感更是异于常人,所以两种茶到现在都是无名客。

“上回?”商六甲看向唐承念。

唐承念回答道:“就是我在空梭上招待你喝的那种茶,你不是夸它很不错嘛?”

“是很好。”商六甲承认。

如果这样,要在两种茶叶里分出上下,对于商六甲来说着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唐承念则轻松多啦,她反正不会茶道,也没有夸口过,便很是光棍地搪塞,说些诸如“我觉得都很不错”的话。

商六甲则是个妥善的人,他想到既然面前这位擅茶道者认真询问,他就得认真回答,仔细琢磨了半天,才说道:“其实我的答案与唐承念差不多。”

唐承念摇摇头,在一旁插口道:“文雅人,我可不懂茶,你不能学我说话呀。”

“我的答案与你相同,可理由不一样啊。”商六甲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接着说道,“上回那茶,十分醇厚,就像是普通的茶叶泡出来的一样,但是滋味自然与普通的茶水味道不同,更浓香,有纯粹的苦味,回味尤甘。而这次的茶则不一样,茶汤清澈,显然你们将茶叶和花瓣都处理得极好,那柠檬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没有破坏茶的主味,只作为辅料,留下过痕迹就罢了。而且这种茶是先甜后苦,回味时却又留下甘甜味与涩味,两种茶的味道便截然不同。”

王姑娘十分紧张:“那你觉得……”

“我觉得?各有优劣吧。”